沈漫的定位結果在淩晨五點回傳。
江亦凝診所的訊號殘餘鎖定在兩個點——城郊一處改裝過的私人別墅，以及軍方醫院三公裏外的一間月子中心。
蘇清影靠在床頭看完資料，後背涼了一截。
月子中心。
這瘋婆子連"備用產房"都準備好了。
姚鶴年沒睡。他側躺著，手掌一直覆在她小腹上，感受著裏麵那團小東西有一搭沒一搭的踹。
"兩個據點。"蘇清影把平板遞過去。
姚鶴年掃了一眼，拇指在月子中心的地址上按了三秒。
"這個位置在醫院急救通道的必經之路上。"他聲音很輕，但字字帶著鐵鏽味。"如果產程出意外需要轉運，救護車必須經過這裏。"
蘇清影沒接話。
她已經想到了。
江亦凝不止一個方案。她在博概率——要麽混入產房，要麽在轉運途中截胡。
"找江知予。"蘇清影掀被下床。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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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樓的燈亮著。
江知予坐在地毯上，麵前攤著沈若的神經修複方案，手裏的筆停在某一行公式上，沒有動。
蘇清影敲門進去時，她正在看那段視訊通話的截圖。
沈若的手指。一下一下觸碰被單。
"別來"。
"我想當餌。"
江知予先開了口。她沒抬頭，聲音很平，像是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我帶著那枚定位晶片去別墅，假裝被江亦凝策反。沈漫全程跟控，耳機不斷線。"
蘇清影靠在門框上。
"你不是棋子。"
"姐姐。"江知予終於抬起頭。眼圈紅了，但沒有掉淚。"我當了十年的棋子。這是我第一次自己選擇走哪一步。"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外麵天快亮了。最後一顆星正在褪色。
蘇清影走過去，蹲下來，幫她把散落的檔案收好。
"沈漫貼身跟控。耳機斷線就撤。"
"好。"
"還有一件事。"蘇清影站起身。"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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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鶴年在書房等著她。
茶杯摔在地上的碎片還沒收。他一隻手撐著門框，指關節的骨節頂得麵板發白。
"你拿她的命去賭？她是你親妹妹。"
"所以我讓沈漫跟著，不是讓她一個人去。"
姚鶴年掐著門框。青筋從手背爬到小臂。
"如果她出事，你會恨自己一輩子。"
蘇清影閉了閉眼。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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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江知予帶著那串檀木佛珠進了別墅。
耳機裏，沈漫的呼吸聲穩定傳來。一呼一吸，像隻沒睡著的獵犬。
診所內部比情報顯示的更完備。一間手術室，新生兒複蘇台，腦電采集裝置。甚至連保溫箱都有兩台。
江亦凝坐在靠窗的旋轉椅上。
白大褂，頭發盤得一絲不苟。看見江知予進來，她摘下眼鏡，擦了擦。
第一句話不是質問。
"你瘦了。"
江知予在耳機裏聽著沈漫勻速的呼吸，攥緊拳頭。
笑了一下。"想媽媽了。"
江亦凝起身，走到電腦前調出一組腦部掃描圖。
沈若的大腦皮層活動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恢複。資料曲線微弱，但確實存在。
"三個月。"江亦凝的手指劃過螢幕上那條幾乎是水平的細線。"如果不幹預，三個月內神經萎縮不可逆。"
她轉過頭，看著江知予。
"條件很簡單。幫我拿到出生六十秒內的腦電資料，我用獨家的神經再生方案喚醒沈若。"
江知予按照計劃追問。"你怎麽進產房？"
江亦凝笑了。
從抽屜裏取出一張軍方醫院特聘專家證。照片欄空白。
"我隻需要一張臉。"
她看向江知予。
"一張和蘇清影一模一樣的臉。比如——你的。"
耳機那頭，沈漫低罵了一聲。
蘇清影在公寓監控室裏，指甲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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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予沒有當場暴露。
"需要時間考慮"——標準的緩兵之計。撤離幹淨利落。
但出了巷口，沈漫的車被一輛黑色麵包車別停了。
車窗降下。一隻手扔進來一個信封。
信封裏是蘇清影最新的產檢超聲照片。
拍攝角度——從軍方醫院內部。
蘇清影捏著那張照片。指甲劃破了邊緣。
醫院裏還有眼線。
姚鶴年接到訊息後撥通了院長私人電話。
"四十八小時之內，產科所有人三代背調。漏一個，帽子自己摘。"
結束通話。
他看向蘇清影。
"這個孩子，在家生。我請最好的團隊來公寓。"
蘇清影否了。
"風險太高。"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條時間軸。
"她的計劃核心是u0027混入產房u0027。那就讓她進來。"
筆尖頓了一下。
"產房變獵場。她要六十秒的腦電資料，我們給她一個完美的六十秒——假資料。等在門外的是經偵和網安。"
姚鶴年盯著白板上那條時間軸。
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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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蘇清影在浴室吐了。
不是孕吐。是壓力。
胃痙攣來得猛，酸水頂到嗓子眼，她扶著洗手檯彎了腰。
門被推開。
姚鶴年沒說話。蹲在她身邊，一手扶後背，一手遞熱毛巾。
等她緩過來，把人抱上床。
燈關了。
手掌覆上小腹。
裏麵踢了一腳。
他笑了。聲音很輕。
"臭小子，你媽為了你連命都豁出去了。你以後要是不孝順，我第一個揍你。"
蘇清影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
"姚鶴年。"
"嗯。"
"如果我說……我其實很怕。"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從來不說怕。隻有真正害怕的時候，才會承認。"
他收緊手臂。
"那就怕著。怕著，我也不會讓任何人碰你們。"
蘇清影把臉埋進他胸口。
彼岸花紋身上的心跳傳過來。一下，一下。
窗外沒有月亮。
但屋裏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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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
沈漫的訊息彈出來。
城郊研發樓周圍的七十二小時布控點，在兩小時前被係統性清除了痕跡。不是暴力破壞——每個監控裝置都被植入了覆蓋指令，畫麵迴圈播放空鏡頭。
技術後援段位極高。
江亦凝不會再回那棟樓了。
她已經轉移了陣地。
問題是——轉移到了哪裏。
蘇清影攥著手機。
孩子又踢了一腳。
她低頭看了看平坦中微微隆起的小腹。
然後開啟加密通道。
給沈漫發了最後一條指令：
【她既然敢開視訊通話，就一定留下了訊號殘餘。順著訊號查。四十八小時內，給我她的新坐標。】
【同時——啟動產房改造方案。我要把那裏變成鐵桶。】
【她想進來？】
【那就讓她進來。】
發完訊息，蘇清影靠回枕頭上。
姚鶴年的手臂還橫在她腰間。
她盯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一聲悶雷。
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