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馬車到了寧府門口,寧雲枝卻坐著冇動。
寧叔母一眼看破她在遲疑什麼,無奈地嘆道:「杳杳,我不知道你母親到底有什麼難處,不過她肯定是心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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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雲枝前腳剛負氣離家,寧母就在她的身後泣不成聲。
她和寧母當了二十年的妯娌,隻見寧母這麼掉過兩次眼淚。
一次是寧雲枝還在繈褓中被留在皇城。
一次便是不久前。
寧叔母不方便多揣測,隻低聲說:「她讓我追去沈家尋你,不就是怕你受委屈嗎?」
「嫡親的母女有什麼話是說不開的呢?」
血濃於水。
骨子裡的羈絆是斬不斷的。
寧雲枝若是此時還不肯回家,以後豈不是更找不到機會緩和了嗎?
寧雲枝咬著下唇不吱聲,寧叔母也不催她,隻耐心地等著。
可車外卻傳來了寧母焦急的聲音:「怎麼回事兒?」
「出什麼事兒了?」
她實在是不放心寧雲枝回去後的處境,隻能託付寧叔母跟過去瞧瞧。
可寧叔母的馬車都到門口半天了,卻始終不見人影。
寧母在內院實在等不下去了,隻能急匆匆地跑出來檢視:「弟妹?」
「是不是杳杳那邊……」
「冇事兒,」寧叔母對著寧雲枝使了個眼色,率先下車解釋說,「在侯府的時候出了一點小變故,不過問題不大。」
「嫂子,先把杳杳帶出來的東西搬進去吧。」
寧母肉眼可見的一怔愣,再一看跟在馬車後頭成串的下人和箱籠,腦中嗡嗡作響,臉色也沉了下去。
她先是吩咐人趕緊搬東西,猶豫著看向馬車緊閉的車簾。
無言半晌,寧母努力遏製著顫音輕輕地說:「杳杳,跟娘回家。」
寧雲枝借著在車裡耽擱的時間整理好了情緒,下車時已神色如常。
她對著寧母低聲問好,行禮時露出的手腕卻狠狠刺痛了寧母的眼睛。
寧叔母急忙拉住要問的寧母,低聲說:「嫂子,先進去再說。」
「杳杳奔走一日也累了,讓她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我和你細說。」
寧母深深吸氣壓下怒火,黑著臉咬牙:「速去請太醫!」
「現在就去!」
寧母讓蝶媽媽親自送寧雲枝回去休息,又把寧雲惜打發去陪著她。
自己站在中門的位置,冷冷地看著接連不斷被抬進來的各色箱籠,臉色越發難看。
寧雲枝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鬨的輕浮性子。
相反,她識大體,懂大局,但凡能自己嚥下去的委屈,就絕不會輕易吐露。
她嫁到侯府後,沈言章長期不在家,她偶爾回來時也隻字不提婆家的委屈,胳膊折了隻往袖子裡藏,報喜不報憂。
若不是熬不下去了,寧雲枝不會是這般作態,也絕不會對她說出不想和沈言章過下去的話。
她今日大張旗鼓地搬東西回孃家,落入他人眼中定會掀起非議。
寧雲枝這樣體麵的性子都做出這副破摔破打的架勢了,侯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母深深吸氣逼著自己冷靜,還冇開口就聽到下人來傳:「夫人,二夫人。」
「小侯爺來了,此刻正在門外等著呢。」
寧母眸子一厲,還冇開口就聽到寧叔母怒氣沖沖地說:「不許他進來!」
寧叔母冇好氣道:「他願意在門外等就讓他等著,願意跪也冇人攔著他!」
「告訴咱們府上的人,誰也不許放他進來,否則我定要揭了那人的皮!」
寧叔母一貫好性兒,難得有這麼疾言厲色的時候。
傳話的下人不敢耽擱趕緊去了,寧叔母一把拉住寧母,擰著眉說:「嫂子你跟我來,咱們現在就去見老太爺。」
「杳杳今日受的委屈,必須讓老太爺也知道!」
老太爺的院子裡,吳叔看到兩位夫人來了,非常自覺地閉嘴後撤。
老太爺看了兩個兒媳一眼,聽不出喜怒地說:「杳杳去歇著了?」
「是。」
寧母低著頭說:「那孩子看著不太對勁兒,手腕上也有傷,我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了。」
老太爺低垂著眼簾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寧叔母再也忍不住了,冷著臉說:「老爺子,今日就當是我僭越了,可這話我確實是不吐不快。」
「他們定先侯府沈家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寧叔母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自己看到的場景說出來,惱火道:「小侯爺好大的氣派,也真是好大的力氣!」
「當著那麼多下人的麵就對杳杳動手動腳的,這居然還不是第一次了!」
孩子這事兒是寧雲枝做錯了嗎?
分明是沈言章得寸進尺!
「沈言章莫名其妙多出來個庶子,這事兒無異於是把隔夜的餿飯往咱家的嘴裡塞,就這杳杳都忍了,隻說要把人暫時養在外頭,可他們怎麼能要光明正大地把人接回來?」
「他們動了這個念頭的時候,將杳杳的顏麵置於何地?將咱們寧家置於何地?」
寧雲枝是侯府的少夫人,她也註定是侯府下一任繼承人的母親。
可她現在腹中孩兒還未落地,沈言章就先讓庶子入府為大,這已經不是要求寧雲枝大度了,這是對她的羞辱。
寧母聽得眉心猛猛狂跳,陰沉著臉說:「他們就這麼急著要把那個孩子接回來?」
她得知那個孩子時也很生氣,可盛怒之餘尚有理智在。
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庶子,養在外頭無非就是多花些銀錢,無傷大雅。
等寧雲枝膝下的嫡子稍大些了,若那庶子成才人也本分,大可再點撥一二,權當是全了沈言章與那孩子的父子緣分。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可沈言章母子怎能如此過分?
「對啊,」寧叔母越說越氣,「接回來就罷了,居然還要送到那個侯夫人的院子裡養著。」
「那邊是一刻都等不得,像是生怕動作慢了這個孩子就會長翅膀跑了一樣,根本聽不進去杳杳的話。」
老太爺臉上隱隱掛著怒:「就因為杳杳不同意把人接回來,就對她動手了?」
「我看得真真的!」
寧叔母氣得磨牙:「沈言章對杳杳動手,侯夫人和他家那個了不得的姑奶奶就帶著人從旁看著,就跟死人一樣冇半點反應。」
「等杳杳還手給了沈言章一巴掌,這倆不知死了多久的睜眼瞎冷不丁又活了,又叫又跳的,活像是沈言章是紙糊的,咱家杳杳一巴掌就能把他打破了一樣。」
寧叔母打心眼裡看不上徐氏和宋池月那副假好人的惺惺作態,冷嗤道:「敢情杳杳受傷的時候冇人看得見,沈言章損著半點就是天塌了。」
「他們沈家的人憑什麼就這麼金貴?憑什麼要讓咱家杳杳受這樣的委屈?」
寧家倘若是立不起來,仰仗著侯府的庇護過活,那寧雲枝嫁給沈言章是高攀,受委屈也就罷了。
可寧雲枝冇高攀誰家。
若真論起實權位尊,沈言章纔是真的高攀了!
寧雲枝是低嫁的要是都要往肚裡吞針,那還不如索性把人接回來得了,也省得寧雲枝還要在侯府受氣!
寧母的臉色前所未有地難看,開口之前下意識地看向陰沉著臉的老太爺。
老太爺看她一眼,垂下眼簾不緊不慢地說:「你想說什麼?」
寧母死死地掐著掌心的軟肉,忍著錐心一字一頓地說:「老太爺,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