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盛家,你算什麼?
龍灣彆墅。
飯桌上,舅舅彎著腰給盛雲霄斟酒。
“雲霄啊,這酒是我珍藏了十年的茅台,平時捨不得喝,今天高興,咱爺倆多喝幾杯!”
盛雲霄冇接話,隻懶懶靠在椅背上,目光掠過舅舅卑微躬著的背脊,落在林語笙臉上。
她人是回來了,但情緒不對,和剛剛一進門時是截然不同的狀態。
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此刻一言不發,似乎習慣了被忽略。
盛雲霄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刺了一下。
很輕,但存在。
但,是他今天把這家人叫來的——
幾天前,盛雲霄打給林語笙的舅舅:
“林語笙可能真要跟我離婚。”
對麵一聽,立刻否認:
“怎麼會呢雲霄,語笙根本離不開你,舅舅最瞭解她了。”
盛雲霄說:
“之前她已經當我爸媽的麵提了離婚,我當時以為她隻是在氣頭上。現在過去兩個月了,她似乎還冇原諒我。”
“你放心,有舅舅在,你們絕對離不了。”
聽著對麵冇營養的安撫,盛雲霄眼底的思緒和掙紮不斷翻湧。
最終,他摒棄了內心深處的不忍,故作輕鬆地開口:
“這樣吧,你們週末過來我這兒吃頓飯,幫我勸勸林語笙,讓她不要跟我離婚。”
對方連連答應,於是便有了今天這頓飯。
盛雲霄知道這家人會拿親情綁架她。
他要她聽。
這樣她就會明白,隻有他纔是她的靠山。
此刻,舅媽對盛雲霄笑道:
“雲霄啊,你是不知道,我們家語笙性子有點獨,不懂事。你多擔待,千萬彆跟她計較。”
舅舅立刻接腔,滿臉堆笑:
“對對,語笙這孩子就是倔,心裡想什麼也不說。能跟了你,是她天大的福氣!我們全家都記著你的好!”
他說著舉起酒杯,語氣近.乎諂媚:
“來,舅舅敬你一杯,感謝你照顧我們語笙,照顧我們這一大家子!”
盛雲霄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虛碰一下,冇喝,目光始終冇離開林語笙。
她依舊冇抬頭,彷彿那些話不是說自己。
舅媽見盛雲霄反應淡淡,以為他不滿,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語笙,壓低聲音卻足夠讓全桌聽見:
“你這孩子,怎麼悶頭吃飯?給雲霄夾菜啊!一點眼力見都冇有,怎麼當人老婆的?”
林語笙動作一頓,放下筷子。
她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平靜:
“他自己有手。”
飯桌氣氛一僵。
舅舅臉色立刻沉下來,瞪著林語笙:
“你怎麼說話的?雲霄每天工作多辛苦,回家了你還不體貼點?我看你就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不知足!”
舅媽聲音柔和,苦口婆心:
“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守好本分,把丈夫伺候好了,家才能旺。最怕那些心比天高的了,”
她說著,掃了林語笙一眼,像拉家常一樣暗示:
“就說我那個表妹吧,以前也是很要強的一個人,說什麼要闖事業。結果呢,她離了婚,一下成二手貨了,往後誰還要?哎呀說起她,就覺得丟不起這個人。”
表妹在一旁偷笑,火上澆油:
“媽,表姐現在是導演,厲害著呢,說不定覺得雲霄哥配不上她了。”
“導演怎麼了?”
舅舅把筷子一拍。
“女人再厲害,最後不還得迴歸家庭?語笙,你彆嫌舅舅說話直,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不都是雲霄給的?離開了盛家,你算什麼?”
這些話密密麻麻紮過來,林語笙握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胸口堵著一團冰,又冷又硬。
她看向盛雲霄。
他正低頭剔著魚刺,彷彿與他無關。
舅媽見林語笙不說話,以為她聽進去了,扯出笑臉:
“語笙啊,舅媽也是為你好。你看你和雲霄結婚也這麼久了,是不是該考慮要個孩子了?有了孩子,心就定了,家也穩了。”
舅舅連連點頭:
“對!早點生個兒子,最好是兩個,給盛家開枝散葉!這纔是正事!你那拍電影,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相夫教子纔是女人的本分。”
表妹捂著嘴笑:
“表姐,你快生個小寶寶給我玩呀!雲霄哥基因這麼好,生出來肯定是小帥哥!”
催生的聲音,夾雜著對她事業的不屑、對她選擇的否定,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被牢牢釘在“盛太太”這個附屬品的座位上,彷彿她所有的價值,僅在於此。
盛雲霄終於剔好了那塊魚肉,卻冇吃,而是夾起來放進了林語笙麵前的碟子裡。
他抬眼,桃花眼彎著,語氣溫柔得殘忍:
“老婆,多吃點。”
林語笙看著碟子裡那塊雪白的魚肉。
忽然覺得,滿桌飯菜,連同這間她曾以為可以棲身的房子,都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餿味。
她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下一秒雙手抬住桌沿,把桌子掀翻了。
盤子碎裂一地,菜湯灑了舅媽一身,桌上所有東西叮鈴哐啷全砸了,表妹發出尖叫,舅舅目瞪口呆。
盛雲霄也愣了,怔怔看著她。
隻見林語笙閒閒的擦著手,說:
“話那麼多,都彆吃了。”
她看向舅舅:
“你病曆上寫著肝癌晚期,多處轉移,醫生判了三個月,怎麼這會兒還有閒心操心我子宮裡的事呢?”
死寂。
舅舅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
舅媽和表妹皆是一臉驚嚇。
“老公,你、你說什麼癌?怎麼回事?”
隻見舅舅臉色變換,守著盛雲霄的麵,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林語笙推開椅子,冇看任何人,拿起外套和包朝門口走去。
舅舅惱羞成怒地站起來,指著她喊:
“林語笙!你隻要走出這個門,往後就不再是一家人!”
他看見林語笙果真在玄關處停下,頓時鬆了口氣,以為還能拿捏她,又說:
“你就彆再任性了,長輩說兩句就頂嘴,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冇教養了?”
一道沉冷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
“不是仗著年紀大就配做人長輩。”
盛景延走進來,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震驚或惱怒的臉,最後定格在盛雲霄的臉上,冷冷道:
“你是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