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生路
在經驗豐富的楊哥帶領下，他們避開險處，沿著一條隱蔽但相對平緩的小徑迅速下山。
走到後麵，盛雲霄幾乎是用意誌力在支撐。
終於，他們與聞訊趕來的救援隊在山腳彙合。
閃爍的警燈和救援車的燈光撕破了夜色，人聲、腳步聲雜亂地響起。
林語笙被迅速而小心地從盛雲霄背上轉移下來，裹上保溫毯，抬上救援車。
專業的急救人員立刻圍上來進行檢查和初步處理。
溫暖的氣息和嘈雜的人聲像隔著一層水傳來。
林語笙在顛簸和持續的溫暖復甦中，意識一點點從冰冷的深淵中掙脫。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救援車內部光線明亮，映入眼簾的是好幾張寫滿緊張和關切的臉——
副導演、虞笑、程美莎，還有其他幾位劇組同事，都圍在附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氧氣麵罩下，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目光急切地在這些熟悉的麵孔中搜尋，掠過一張又一張臉....
冇有。
冇有那個總是沉穩如山、會在最需要時出現在她身邊的身影。
冇有盛景延。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剛剛復甦的心臟。
她掙紮著，用還十分虛弱的氣音，斷斷續續地問：
“......大哥.....大哥呢....”
聲音透過氧氣麵罩，顯得有些含糊，但那份焦急卻清晰可辨。
然而，迴應她的，是一陣突兀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圍在周圍的人彷彿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副導演避開了她的目光，虞笑咬住了嘴唇，程美莎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欲言又止。
就連正在操作的醫護人員，動作也似乎凝滯了一瞬。
冇有人回答。
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以及...一絲不忍。
林語笙的心，猛地向下沉去。
那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剛剛因獲救而升起的一絲暖意。
“大哥——”
她不知道是哪裡生出的力氣，摘掉麵罩就要去找盛景延。
虞笑趕忙把她按住，說：
“你放心，盛雲霄已經去找了，一定可以找到的。”
林語笙剛醒來記憶混亂，還停留在山洞的時候。
她脫口而出：
“大哥就跟我在一起，為什麼他冇下山？”
隻見幾人麵麵相覷。
程美莎說：
“我們隻看見盛雲霄揹著你下來了，他隻喘了口氣，就又和救援隊一起上山了，說他哥還在山上。”
林語笙腦袋嗡一聲。
盛雲霄來了？
那揹著自己下山的人不是大哥？
“怎麼會....”
突然，她愣住，呢喃：
“螢火蟲....是螢火蟲....”
虞笑問：
“什麼螢火蟲？”
林語笙急切道：
“都怪我告訴大哥有螢火蟲，是我的錯，大哥去找螢火蟲了...”
她泣不成聲，但堅持要虞笑把這條線索給救援隊或者盛雲霄，不管是誰都好。
虞笑不清楚內情，連聲說好，很快將這件事轉達了。
山上。
救援隊從對講中得到這一情況，麵色凝重地看著地麵。
楊哥顯然也聽見裡對講裡的話，他說：
“我們這兒一帶潮濕陰寒，根本冇有螢火蟲。”
盛雲霄也看著地麵，臉色微白。
幾分鐘前，專業的救援隊員發現了地麵上的拖拽痕跡，還有狼的爪印。
可以預見有狼咬著獵物拖拽了一段距離，並且泥土裡有血腥味。
救援隊的人麵色嚴峻地攔住盛雲霄：
“前方有野獸活動痕跡，太危險了，你不能再往裡走！”
盛雲霄卻堅持：
“那是我哥。我必須找到他。”
於是一行人兵分三路，找到人就傳送訊號。
盛雲霄和本地人還有一個救援隊員一組，進行地毯式搜尋。
三人在山上尋找了許久。
盛雲霄俯身鑽過低垂的藤蔓，手電光束切開濃霧。
泥地濕滑，佈滿爪痕。
前方灌木叢傳來窸窣聲響，他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三雙幽綠的眼在黑暗中亮起。
是狼。
毛色灰暗，嘴角沾著深色汙漬。
它們壓低前肢，喉嚨滾出低吼，鼻翼翕動。
同行的本地人楊哥握緊柴刀，壓低聲音：
“彆動。”
盛雲霄冇動。
他盯著狼身後的灌木叢——那裡隱約露出染血的衣服一角。
他瞳孔顫抖，隨後絕望的閉眼。
一頭狼向前逼近，利齒外露。
救援隊員舉起訊號槍，手指扣在扳機上。
三個人被三頭狼包圍。
但顯然狼的戰術更聰明，他們聲東擊西，先是一隻狼跳出來騙了救援隊員，做乾擾。
兩位兩隻狼都衝著盛雲霄撲上去。
他們從一開始就隻想獵一個人，而不是三個人。
盛雲霄反應極快，抓起身旁一塊石頭，用力砸向狼頭，接著便聽見一聲狼的哀嚎。
可一隻狼後退，另一隻撲了上來。
就在一頭狼撲向盛雲霄喉嚨、利齒幾乎觸及麵板的瞬間——
“砰！”
一聲槍響撕裂濃霧。
撲向盛雲霄的那頭狼應聲倒地，子彈精準地貫穿它的頭顱。
另外兩頭狼受驚後退，幽綠的眼在黑暗中警惕地轉動。
盛雲霄喘息著抬頭，隻見霧靄深處，一道身影踉蹌站起——
是盛景延。
他渾身是傷，左臂鮮血淋漓，右手卻穩穩握著一把從本地獵戶處借來的老舊獵槍。
槍口還冒著青煙。
“哥...”盛雲霄聲音嘶啞，彷彿回到小時候。
盛景延冇看他，目光緊鎖著剩餘兩頭狼。
他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失血不少，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冷靜如冰。
“慢慢退後。”
盛景延低聲對盛雲霄說，同時向前半步，將槍口對準狼群。
狼猶豫了。
它們嗅到了同類的死亡，也看到了眼前這個人類眼中不容退讓的決絕。
對峙數秒後，它們低吼著轉身，消失在濃霧深處。
危機暫解。
盛景延身體晃了晃，用獵槍撐住地麵。
盛雲霄衝上前扶住他，觸手一片濕黏，全是血。
“哥，你傷得很重。”
盛景延搖頭，第一句話卻是：
“語笙呢？”
盛雲霄雙目複雜，說：
“她安全下山了。”
他全明白了——
大哥早就發現了危險，所以才用“抓螢火蟲”為藉口獨自離開。
他把狼群引開，把唯一的生路留給了林語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