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
隨著時間的流逝,林語笙感覺山裡越來越寒冷。
霧非但冇有被風驅散,反而更加濃了。
她用凍僵的手指再次嘗試撥打救援電話,還是冇有訊號。
她看見大哥臉色蒼白,閉著眼靠在石頭上,於是她將衝鋒衣重新穿回他的身上。
這動作讓盛景延醒來,他搖頭,舌頭都有些僵硬,隻說了兩個字:
“你穿。”
林語笙執拗的不肯退讓。
儘管寒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她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牙齒磕碰出連續聲響,但她還是要把衝鋒衣給盛景延。
視野變得模糊,像蒙了層水汽。
朦朧間,洞口外濃得化不開的霧裡,似乎浮動起幾點幽綠的光,微弱,卻固執地一閃一閃。
“大..哥....”
她聲音氣若遊絲,努力想揚起嘴角,手指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指向那片虛渺的綠光。
“你看....有...螢火蟲....”
她試圖用這點自欺欺人的、微弱的浪漫,驅散瀕死的冰冷和絕望,哪怕隻是苦中作樂。
盛景延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凝固。
那不是螢火蟲。
濃霧深處,那幾點幽綠的光並非靜止,而是帶著一種冰冷、機警的移動節奏,忽遠忽近,成雙成對。
那是隱匿在黑暗中的眼睛,屬於山林裡饑餓的掠食者。
狼群。
盛景延的心臟猛地沉到穀底。
他強迫自己呼吸平穩,用前所未有的、近乎異常的溫柔語氣,輕輕握住林語笙冰涼的手,低聲哄道:
“語笙,你在這裡等我,我去給你抓幾隻回來,好不好?”
不等林語笙混沌的意識反應,盛景延迅速脫下自己身上所有能保暖的衣物,嚴嚴實實裹緊她,又將所有能發熱的東西都塞到她懷裡。
他自己隻穿了一件速乾衣。
他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目光複雜。
隨即,他抓起手邊一根粗壯的樹枝,一聲不響地走出山洞。
林語笙意識混沌間隻記得大哥溫和的嗓音,她想說自己不要螢火蟲,你回來。
可她的舌頭都凍僵了。
接下來她感覺不到冷了,反而是燙,燙的渾身都疼,像是要被灼燒一般。
這是失溫的典型征兆。
林語笙的意識不斷下墜,可她每一次幾乎就要徹底失去意識時,都會掙紮著醒來,想看看大哥有冇有回來。
山洞外濃霧瀰漫,刺骨的寒意幾乎凝滯了空氣。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踉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嘶啞破碎的呼喊——
“林語笙——”
“林語笙——”
林語笙聽見自己的名字,眼皮都無法撐開。
她聽見外麵模糊的對話:
“這邊也冇有。”
“去那兒看看。”
腳步聲漸漸走遠。
林語笙心急如焚,卻動都動不了。
她僵硬的、無力的抬起一根手指,用極強的意誌力,極力摸到一塊手邊的石頭,然後在山洞裡發出叩響。
可這敲擊聲太微弱了。
“我...在...這....”
她的聲音也太微弱了。
盛雲霄正準備往西邊繼續尋找,剛走出幾步,腳下一滑被絆倒。
他低咒一聲,正要爬起,卻隱約聽見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石頭敲擊岩壁的聲響,從剛纔經過的東側崖壁方向傳來。
那聲音太微弱,幾乎被山風吞噬。
他心中一動,不顧疼痛,立刻轉身,循著那若有若無的敲擊聲折返回去,用手電仔細探查那片被藤蔓半掩、霧氣籠罩的陡峭崖壁下方,這才發現了那個極其隱蔽的山洞入口。
洞口插著一根登山杖,上麵還掛著一塊男士手錶。
顯然這是人為刻意留下的標記。
盛雲霄頓時快步靠近。
他用手電光顫抖著掃過角落,終於照見那個蜷縮在厚重衣物裡、臉色蒼白如紙的身影。
“語笙!”
他膝蓋一軟,踉蹌跪倒在地,伸手觸到她冰涼的臉頰,心臟幾乎驟停。
下一秒,他猛地將她連人帶衣緊緊擁進懷裡,手臂箍得死緊。
“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他的聲音哽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栗。
林語笙意識渙散,隻隱約感到有人抱起她,寬闊的背脊取代了冰冷的岩石。
盛雲霄將她牢牢固定在背上,走出山洞。
本地人楊哥正舉著火把焦急張望,見狀急忙迎上:
“我剛看見地上有狼的腳印!快,我帶你們走一條快速下山的小路。”
盛雲霄卻有些猶豫。
他揹著林語笙,往山洞周圍又看了一眼,最後不再停留。
多拖延一分,就有一分的危險。
他決定先把林語笙送下山,再回來找大哥。
濃霧未散,山路泥濘。
盛雲霄揹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往下走,手臂始終緊緊托住她的腿彎,背脊挺得筆直,生怕顛簸加劇她的不適。
“語笙,彆睡...跟我說話。”
林語笙趴在他的背上,像個冰塊,一動不動,讓盛雲霄心中升起害怕。
他開始語無倫次的跟她說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此時他自己的情況也冇好到哪裡去,渾身狼狽不堪,褲腳撕裂,手臂上全是荊棘劃出的血痕。
體力也在攀登尋找的過程中幾乎耗儘。
但盛雲霄穩穩揹著林語笙,即便雙腿灌鉛般沉重,也一直在給她打氣:
“不要睡,你不是討厭我嗎,我就要一直和你說話,煩死你,你起來罵我啊。”
“林語笙,我一直冇跟你說過,那瓶香水是我精心挑選的,因為你的味道總是揮之不去,甚至會讓我每晚都夢見你。”
他說著說著低笑起來,喘息著說:
“林語笙,你真的很會往人心裡鑽。我不想喜歡你,如果不喜歡你....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吧....”
林語笙的嘴唇動了動,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她的指尖在他肩頭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彷彿想抓住什麼。
盛雲霄察覺,微微側臉想去看她,然後聽見她在自己耳邊,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句話。
他的腳步頓時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