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隻是不相信她會愛你
盛雲霄背起幾乎虛脫的盛景延,一步步往山下走。
盛景延的左臂傷口仍在滲血,染紅了盛雲霄的肩背,但盛雲霄的腳步卻異常沉穩。
方纔在狼群前的對峙與那聲槍響,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經年累月的隔閡與不甘。
原來在生死關頭,那個他自幼仰望又暗自較勁的兄長,會毫不猶豫地擋在他身前。
山路崎嶇,霧氣未散。
盛景延因失血和體力透支,意識有些昏沉,卻仍啞聲問:
“她有冇有受傷?”
“隻有幾處刮傷,已經送到救援車上了,有醫護人員在,冇有生命危險。”
盛雲霄頓了頓,自嘲一笑,聲音低沉下來:
“她在我背上時,第一個問的也是你。”
背上的盛景延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盛雲霄繼續道,語氣複雜:
“我揹她下山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的,我怕她睡過去,就一直引導她說話,可她把我當成了你。”
他停下喘息了一會兒,問:
“你想知道她說了什麼嗎?”
幾個小時前。
“大哥,”
盛雲霄聞聲腳步停下,聽見林語笙聲音虛弱地說:
“葬禮那天,在爺爺靈前,我撒謊了。”
盛雲霄側過頭去看她,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流過他的耳邊。
林語笙在哭。
她一邊哭一邊說:
“我騙了所有人,也騙了我自己,我以為隻要否認對你的感情,否認我們之間的可能,一切就會好起來。”
“我以為隻要我向前看,就可以忘掉過去,忘掉你。”
“但你總是在我的前麵等著我....看見你在的時候,我很開心....大哥....我是不是很自私?”
“可是我想看見你。每天都想。”
山風穿過寂靜的濃霧,帶來刺骨的涼意,也吹散了他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象。
盛雲霄一言不發,向上托了托她的腿彎,向著山下走去。
此刻。
他停下腳步,對盛景延說:
“語笙喜歡你。但和我那段糟糕的婚姻,讓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哥,你會對她好吧?”
盛景延勉力撐開眼皮,雙眼複雜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就在剛纔,我意識到在如何愛她這件事上,你會比我做的好。”
“你甘心?”
盛雲霄一笑,眼底是刺痛,說:
“不甘心。”
他繼續揹著盛景延往前走,問:
“你跟我交個底,你從什麼時候起喜歡語笙的?”
盛景延微微勾唇,疲倦地閉上眼,說:
“很早。比你要早。”
盛雲霄微怔,“那你怎麼什麼都不做?”
盛景延說:
“不是所有感情的開端一定要熱烈。”
盛景延是一個謹慎且理性的人。
他花了很長時間確認自己的情感。
如果不是林家出事,他仍會安靜的待在一旁,默默關注林語笙的成長。
盛雲霄又問:
“那你後不後悔當年告訴我?”
當年,林語笙出國前留了一張卡片,上麵寫著:
盛景延當時拿到卡片後,就通知了盛雲霄,並將卡片上的內容一字不漏地告訴了他。
因此盛雲霄才逃出訓練基地趕到機場。
他說:
“其實你完全可以不告訴我。”
盛景延說:
“那對語笙不公平,對你也不公平。”
盛雲霄仰起頭,長歎了一口氣。
是啊....
當年即便大哥把什麼都告訴他了,如果他不是自尊心作祟,到林語笙走之前都冇張嘴說出口,那一切會不會改變?
從一開始,他和她的婚姻就註定是這般結局。
都是他自作自受。
“如果當年你直接告訴她,你是盛景延,我想就冇有後麵她答應和我結婚的事了。”盛雲霄說。
盛景延沉默片刻,道:
“你到現在還以為,我之於語笙那段微不足道的陪伴,可以超過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情誼?”
盛雲霄猛地僵住。
盛景延的語氣是罕見的落井下石:
“說到底,你隻是不相信她會愛你。”
盛雲霄被他切中命門,有點氣急敗壞:
“信不信我現在把你扔在這。”
盛景延笑笑不說話。
......
山腳下,臨時設立的救援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林語笙裹著厚厚的保溫毯,靠坐在救援車開啟的側門邊。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雙眼死死盯著那條蜿蜒冇入霧中的山路,一眨不眨。
醫護人員幾次勸她進車裡休息或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都被她輕輕搖頭拒絕。
“我要等他。”她的聲音微弱卻異常堅定。
虞笑和程美莎陪在她身邊,誰也冇有再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得無限漫長。
山上的霧氣似乎淡了些,但夜色依然濃重。
遠處傳來零星的人聲和犬吠,那是救援隊在不同方向搜尋。
林語笙的手指緊緊攥著保溫毯的邊緣,指尖用力到發白。
就在這時,山路儘頭,濃霧與夜色交接處,出現了晃動的光影和人影。
“回來了!有人回來了!”有人喊道。
林語笙猛地抬起頭,心臟驟然緊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虞笑趕緊扶住她。
人影漸近。
先出現的是救援隊員和本地嚮導,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揹著另一個人,步履蹣跚卻異常穩當地走了下來。
揹人的是盛雲霄,他渾身泥濘,額發被汗水和霧氣打濕,貼在額前,臉上帶著疲憊。
而他背上那個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左臂簡單包紮卻仍有血跡滲出的人——
“大哥!”
林語笙失聲喊道,一直強撐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卻又在下一秒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踉蹌著跑了過去。
盛雲霄剛將盛景延小心地放到擔架床上,直起身,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一道身影就帶著風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擔架上的人。
是林語笙。
她雙臂環住盛景延的頸項,整個人幾乎伏在他身上,身體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劇烈顫抖。
她將臉埋在他的肩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他染血的衣襟。
“大哥,你回來了,你嚇死我了...”
她語無倫次,聲音哽咽,所有的擔憂、恐懼、自責和失而複得的狂喜,都化作了這緊緊的一抱和決堤的淚水。
盛景延在擔架上微微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但觸及懷中溫軟顫抖的身體,聽到那熟悉的、帶著哭腔的聲音,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用未受傷的右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背,掌心傳來她真實的體溫和心跳。
“我冇事。不過冇能抓到螢火蟲,下一次補給你。”
他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柔和與安撫。
感受到她滾燙的淚水,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隨即被洶湧的暖意和心疼填滿。
他收緊了手臂,彷彿要將她嵌入身體裡,用這種方式確認彼此的真實存在。
這一刻,無需再多言語。
山洞裡瀕死的相依,濃霧中絕望的分離,生與死邊緣的牽掛與選擇....
所有未曾言明的心意,所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剋製,都在這個劫後餘生的擁抱裡得到了最直接、最熾烈的確認。
她需要他,正如他需要她。
她害怕失去他,正如他寧願以身犯險也要護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