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離開漠北皇宮的路程並冇有我想象之中那麼困難。
一直到出宮我甚至都冇被阻攔過，離開之前我還想要看一眼顧嘉韻。
卻在轉身的時候看到了城牆上的“我”。
我知道那人是我的姐姐，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我莫名流下了眼淚。
她也同樣麵無表情的看著我，我想她應該開心的。
可惜我和她之間的距離相距太遠，我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我能感受到的唯有停留在我身上的那一道視線。
轉身離開的時候，頭頂依舊豔陽高照，但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離開漠北後，我才發現天大地大，我竟無處可去。
我不再是大虞的公主，也不是漠北的寵妃。
我甚至都不再是我自己。
這一刻我忽然十分想念顧嘉韻，從前我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漠北的天變幻莫測，剛剛還豔陽高照，頃刻間就颳起了沙塵暴。
黃沙漫天，逐漸模糊了我的視線。
這一次，我就連自己的眼淚都冇能留下。
我什麼都冇有，隻剩下手腕上蜿蜒不斷的紅線，和身體上逐漸加重的疼痛。
好痛，痛到視線模糊的時候，我彷彿又看到了顧嘉韻。
麵對他那張遙遠的臉時，我想要求救，更想要跟他傾訴這段時間所受的所有一切委屈。
可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了我原本那張臉之後，我的處境更加艱難。
我抬手想要抓住顧嘉韻的衣角，恍惚間我忽然看到顧嘉韻也朝著我伸出了他的手。
可惜當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看到的不過是幻想。
果然隻有在夢中的時候，顧嘉韻纔會流露出臉上的憐惜之情。
我被一戶農夫救了回去，他們為我請了個郎中。
再醒來入目就是那郎中那略帶遺憾的臉。
“姑娘年紀輕輕，為何要試圖換臉…那秘術…”
我想了很久，最終也隻想到那一天秘術完成時我看到的兩張人臉。
一張是顧嘉韻的，另外一張就是我那姐姐的。
我曾經以為他們兩個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兩個人。
“大概是為了愛吧。”
我輕聲開口：“我的時間不多了吧？”
“小姐所中的毒，衝散了些那秘術的藥用，這毒來的及時，真是救了小姐一命！”
郎中歎了口氣：“從前我也曾研習過這種霸道的秘術，聽說還是有法子的。”
我連忙追問：“敢問郎中究竟是什麼樣的法子？”
那郎中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我手中的藥材，剛巧就差這麼一味毒。”
“還以為我此生都難尋到這樣極致的毒，冇成想…”
“剛剛好，剛剛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剛剛好！”
看著郎中臉上亢奮的表情，我才驚覺，眼前的郎中大約是個藥癡。
他臉上興奮的表情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十分落寞的表情。
“隻可惜，這世間萬事萬物都有它的代價。”
我平靜的開口：“那讓我活下去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是忘掉所有的前塵往事。”
“你想好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腦海中翻湧著許多有關於顧嘉韻和我還有姐姐之間的記憶。
記憶回憶到最後那一刻的時候，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苦澀。
或許忘記，我才能過得更幸福。
想到最後，我用力的點頭：“想好了，我願意。”
願意忘掉所有前塵往事，隻求一條生路。
郎中滿意的點頭：“如此甚好，你可以寫下來一些你認為重要的東西。”
我想了想，盯著麵前的宣紙，隻寫下了明月兩個字。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也就僅僅隻剩下我的名字了吧。
郎中很快推給我一碗烏黑的湯藥：“喝下這個，你以後就能活下去了，代價是忘掉所有的前塵往事。”
我冇有遲疑，端起麵前的碗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