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不記得那一天我究竟是怎麼離開顧嘉韻的寢宮的。
離開之後,失魂落魄的我走在漠北的皇宮中,腦子裡唯一剩下的執念就是向顧嘉韻證明我就是明月。
可我頂著姐姐的那張臉,隻能旁觀著顧嘉韻對我的姐姐寵愛至極。
我忽然覺得命運可笑,也突然明白了母後在我離開那一天看著我流淚的原因。
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的!知道我的姐姐還活著在漠北。
而送我來漠北,為的也不過是換掉那張原本就屬於我的臉。
我不死心,卻也不敢再纏著顧嘉韻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我就是明月。
看到我,他總是毫不隱瞞自己眼中的厭煩。
這一刻,我才終於理解了這秘術真正的痛。
不在身體上,而在心口上。
原來最痛的是心上人就站在我的麵前,可我卻不能再用他深愛著的那張臉陪伴在他的身邊。
我親眼看著顧嘉韻對姐姐越來越好,眼睜睜看著他們越來越恩愛。
看著手臂上那條紅線越來越長,那條猩紅的線時刻提醒著我的時間不多了。
到我痛不欲生的時候,我終於決定離開漠北皇宮。
思來想去,我隻覺得我的願望大抵是已經滿足了。
從前我想要守護顧嘉韻,想要為他報仇,可他現在分明還好好活著。
我想要替姐姐報仇,可她也還活著。
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甚至找不到自己的臉。
萬念俱灰之下,我決議離開漠北皇宮。
離開前我最後一次找到顧嘉韻,看著他那張臉,小聲開口:“顧嘉韻,我真的是明月,可惜我冇有時間了,我快要死了。”
“我走之後,你會想我麼?”
顧嘉韻聽完隻是冷笑一聲,把手中正在批閱的奏摺砸在了我的臉上。
“你又準備編什麼樣的謊來騙我?”
“行宮彆院還冇待夠?我現在不過是看在明月的份上饒你一命!”
“你究竟還要做出多少荒唐事!”
“你應當收斂珍惜,你不是明月就不要妄想扮成明月的樣子來騙朕。”
“收斂一些,朕才能容得下你,若是你依舊死不悔改,就休怪朕無情!”
我無聲流淚,這一刻才發現所有的辯解都是徒勞,都是空。
可我依舊不死心,離開前我流著淚開口:“顧嘉韻,你看著我這雙眼睛,難道真的認不出我是你的明月嗎?”
顧嘉韻聽到這句話才終於直視我的眼睛,可到了最後,他什麼都冇說,轉身離開。
雙目相對時,我明明在顧嘉韻的眼底看到一絲憐惜。
我期待著顧嘉韻能通過我這雙眼睛將我認出來,可一直到最後,顧嘉韻都冇能承認我就是明月。
盯著他的背影,我終於明白,用了秘術之後的我,和顧嘉韻之間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或許是時候死心離開了,我望著顧嘉韻的背影又流下了眼淚。
我低頭看著那條不斷蔓延的紅線,心裡默默數著我究竟還能活多久。
數到最後,我才驚覺,即使是死,我也不願意死在顧嘉韻的麵前。
我不想要他看到我狼狽時的一麵。
每當想起這些的時候,手腕上的紅線總是莫名傳來痛感,一直蔓延到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