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滴血------------------------------------------,周青龍第一次在病房裡睡著了。,臉埋在外婆的被子裡,睡得像個普通的十歲孩子。這幾天他太累了,白天守在醫院,晚上偷偷跑出去看陳九的人辦事,回到醫院還要給外婆擦身、餵飯、端屎端尿。?他媽在他外婆手術做完的第二天就走了,說是廣東的工廠請不到假,走的時候在枕頭底下塞了五百塊錢。,也冇送她。。,走廊裡的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忽明忽暗。周青龍在睡夢中聽到一陣腳步聲——不是護士的腳步聲,護士走路是輕的,這個腳步聲是重的,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囂張。。,領頭的那個他見過——趙麻子身邊的保鏢,外號叫“鐵頭”,銅仁人,據說是練散打出身的,一拳能打碎三塊磚。,推開門,看見周青龍,咧嘴笑了。“喲,周大海的崽,還冇跑?”,把外婆的被子掖好,然後轉過身,擋在床前。“我外婆剛做完手術,要靜養。有本事出去說。”,顯然冇想到這個十歲的娃娃會說出這種話。他上下打量了周青龍一眼,嗤笑一聲:“小屁娃兒,還曉得保護屋頭人?行,給你個麵子,出來。”,走到走廊儘頭的樓梯間。,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發出幽幽的光。三個成年男人把一個十歲的孩子堵在牆角,畫麵看起來很不協調。
鐵頭從兜裡掏出一把彈簧刀,啪的一聲彈開,刀刃在綠光下泛著冷光。
“崽兒,趙哥讓我帶句話給你——你老漢欠的賬,你來還。要麼你滾出貴陽,永遠不要回來;要麼——”他用刀尖拍了拍周青龍的臉頰,“你下去陪你老漢。”
周青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刀刃貼著他的臉,他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我選第三條。”
鐵頭皺眉:“哪樣第三條?”
周青龍猛地出手了。
他冇有打鐵頭,而是用儘全身力氣,一腳踹在了旁邊那個人的褲襠上。
那人慘叫一聲,彎下了腰。
緊接著,周青龍抄起樓梯間牆角的滅火器,拔掉安全銷,對準鐵頭的臉就是一陣狂噴。白色粉末瞬間瀰漫了整個樓梯間,鐵頭被嗆得睜不開眼,手裡的彈簧刀亂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銀光。
周青龍冇有跑。
他從地上撿起鐵頭掉落的彈簧刀,繞到鐵頭身後,一刀紮進了鐵頭的後腰。
刀尖刺進皮肉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那種獨特的阻力——麵板、脂肪、肌肉,一層一層地破開,像是一把熱刀切進黃油。
鐵頭髮出一聲悶哼,身體僵住了,然後像一堵牆一樣轟然倒塌。
剩下的那個人已經嚇傻了,轉身就跑,跑了兩步摔了一跤,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樓梯口。
周青龍站在樓梯間裡,手裡握著那把帶血的刀,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低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鐵頭,後腰上那個口子正在往外冒血,在綠色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是黑色的。
他冇有殺過人。這一刀紮在後腰上,不會死人,但夠鐵頭在醫院躺三個月。
但周青龍不知道的是,他剛纔那一下,已經讓鐵頭的腎臟破裂了。
樓梯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陳九帶著兩個人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場景,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上躺著一個人,旁邊站著一個渾身是白色粉末、手裡握著刀的孩子。
陳九的反應最快,他一把搶過周青龍手裡的刀,用自己的衣服把刀柄上的指紋擦乾淨,然後把這把刀塞進鐵頭的手裡,握緊。
“哪個看到你動的手?”陳九蹲下來,看著周青龍的眼睛。
周青龍還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很穩:“冇得人。”
“好。”陳九站起來,對身後的人說,“把鐵頭送醫院,就說是他自己喝醉了摔的,不小心紮到了自己。嘴巴都給我閉緊點,哪個說漏了,我要他的命。”
他拉起周青龍的手,往外走。
“九哥,我外婆……”周青龍回頭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你放心,我安排了人守到你外婆。從今天起,你外婆就是我陳九的外婆。”
周青龍被陳九塞進了那輛黑色桑塔納。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陳九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看著後座上滿身是血的周青龍,眼神複雜。
“崽兒,你曉得你今天做了啥子不?”
“我捅了人。”
“你捅的不是人,是銅仁幫鐵頭。趙麻子的左膀右臂。”陳九點燃一根菸,深吸了一口,“你這一刀,把天捅了個窟窿。趙麻子不會放過你的。”
周青龍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
剛纔那一刀的感覺還留在他的記憶裡——刀尖刺入人體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不是害怕。
他是興奮。
這個認知讓他自己都感到恐懼。
“九哥。”周青龍抬起頭,看著陳九,“我不怕趙麻子。”
陳九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崽兒,你跟你老漢真是一模一樣。”他把煙掐滅,正色道,“但是你要記住,這世上比趙麻子可怕的東西多得很。你今晚這一刀,算是你入行的投名狀。從明天起,你就是青龍幫正式的人了。”
他伸出一隻手。
周青龍看著他,也伸出了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大一小,一粗一細。
“明天開始,我教你用刀、用拳頭、用腦子。三年之內,我要你成為貴陽城裡冇人敢惹的人。”
桑塔納在夜色中穿行,經過醫院門口的時候,周青龍透過車窗看到外婆病房的燈還亮著。
他在心裡說:外婆,對不起,我回不了頭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醫院後不久,外婆醒了。
老太太發現床邊空空的,掙紮著坐起來,看到了走廊儘頭的樓梯間裡閃爍的警燈。
她問門口的護士:“我孫孫呢?”
護士說她不知道。
外婆冇有再問。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她什麼都知道。
但她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