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萬塊------------------------------------------,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他的拳頭上的血已經乾了,結成一層黑紅色的痂,他冇心思管。,不停地看錶,手裡捏著一個破舊的女式皮包。。,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那種見慣了生死的疲憊表情。“誰是家屬?”“我!我是她女兒!”他媽趕緊站起來。“病人腦部血管破裂,我們做了緊急手術,暫時保住了命。但是——”醫生頓了一下,“病人腦部有一個腫瘤,良性的,但位置很不好。這次血管破裂跟這個腫瘤有關係。如果不做第二次手術摘除,隨時可能再次出血,到時候……”,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那做啊!做手術啊!”周青龍猛地站起來。,又看了看他媽,聲音壓低了一些:“手術費用加後續治療,大概需要五萬塊。你們……準備一下。”。,貴陽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百塊。五萬塊,對周青龍家來說,是一個天文數字。,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走廊裡安靜下來,隻有遠處病房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周青龍轉過身,看著他媽:“媽,你有好多錢?”
他媽把皮包攥得更緊了,支支吾吾地說:“青龍,媽在廣東那邊……工資也不高,還要租房、吃飯,冇存到啥子錢……”
“我問你有好多!”周青龍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兩……兩千。”他媽的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媽回去再想辦法,找你舅舅他們借……”
周青龍冇再聽下去。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他媽在後麵喊他,他像是冇聽見一樣。
他走出醫院大門,站在台階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五萬塊。
他今年十歲,小學都冇畢業,誰會借五萬塊給他?
他想起了陳九。
但陳九憑什麼給他錢?他跟陳九非親非故,陳九收他當小弟,那是看他能打架,不是開善堂的。
周青龍站在台階上想了很久,最後邁開步子,朝青龍貿易公司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樓上的燈還亮著,麻將聲從窗戶裡傳出來,劈裡啪啦的。
周青龍推門進去。
陳九正坐在牌桌上,手裡捏著一張麻將,嘴裡叼著煙,麵前的桌麵上堆著一遝遝鈔票,粗粗一看至少有兩三萬。
看到周青龍進來,陳九眯了一下眼睛:“崽兒,你外婆啷個樣了?”
周青龍走到牌桌前,站定,看著陳九。
“九哥,我要借五萬塊錢。”
牌桌上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扭頭看著這個十歲的娃娃。
陳九把手裡的麻將打出去,吐了口煙,冇看他:“五萬?你拿啥子還?”
“我拿命還。”
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安靜。
陳九慢慢轉過頭,看著周青龍的眼睛。那雙十歲的眼睛裡,冇有哀求,冇有可憐,隻有一種讓成年人都不敢直視的東西——決絕。
陳九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把麵前的鈔票攏了攏,數出五遝,用橡皮筋捆好,推到周青龍麵前。
“拿去。”
牌桌上有人忍不住了:“九哥,五萬塊啊,這崽兒……”
“閉嘴。”陳九的聲音不大,但那人立刻不敢吭聲了。
周青龍看著麵前那五遝錢,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拿起來,揣進懷裡。
“九哥,這筆賬我記著。以後你讓我做啥子,我就做啥子。”
陳九擺了擺手:“滾回去照顧你外婆。錢的事不急,等你長大了再說。”
周青龍轉身要走。
“等等。”陳九叫住他,從桌上拿起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包子,“路上吃,看你那個樣子,怕是今天一天冇吃東西。”
周青龍接過袋子,看了陳九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他跑回醫院的時候,他媽正在病房門口跟一個護士吵架。
“我真的冇得錢,你們先做手術嘛,我回去湊!”
“大姐,這不是我們為難你,醫院有規定,不交錢不能安排手術……”
周青龍走過去,把懷裡的五萬塊拍在護士麵前的桌子上。
“錢在這裡,安排手術。”
護士愣了一下,看著那五遝錢,又看了看這個渾身臟兮兮的孩子,張了張嘴,最終拿起錢數了起來。
他媽也愣住了:“青龍,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不關你的事。”周青龍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外婆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張紙,眼睛閉著,呼吸微弱。她的手背上紮著針,吊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像是一個倒計時的鐘。
周青龍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把手伸進被子裡,握住外婆的手。
那隻手乾枯、粗糙,佈滿了老繭和裂口。就是這雙手,把他從一個奶娃娃拉扯大,給他做飯、洗衣、納鞋底,在他被欺負的時候把他護在身後。
“外婆,你快好起來。”周青龍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你說過要看到我長大的……”
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周青龍白天守在醫院,晚上等外婆睡著了,就偷偷溜出去,跑到陳九的公司樓下。陳九不讓他做事,他就蹲在門口看著,看那些人是怎麼辦事的。
他看得很仔細。
他看陳九怎麼跟人談判,怎麼看人下菜碟,怎麼用一句話就讓對方服軟。他看那些小弟怎麼站崗,怎麼傳話,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集結。他甚至看了那些人是怎麼樣用刀——什麼樣的刀,砍什麼地方,用多大的力。
他像一個海綿,拚命地吸水。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在學校裡被人欺負的周青龍了。
手術那天,周青龍站在手術室門口,一動冇動。
他媽想拉他坐下來等,他甩開了她的手。
五個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這一次,他笑了。
“手術很成功。腫瘤完整摘除了,病人需要好好休養,暫時冇有生命危險。”
周青龍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外婆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還冇有醒。周青龍跟著推車一路走到病房,看著護士把外婆安頓好,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走廊儘頭,推開窗戶,看著外麵的夜空。
貴陽的夜,星星很少,但今晚有一顆特彆亮。
“老漢,你看到了嗎?外婆冇事了。”他在心裡說。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他在醫院守外婆的時候,青龍幫出事了。
陳九的地盤被人砸了。
砸場子的,是趙麻子的人。
而趙麻子放話出來——陳九不是要保周大海的崽嗎?那就連那個崽一起收拾。
一個針對十歲孩子的殺局,正在悄然展開。
周青龍更不知道的是,外婆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問他錢從哪來的,而是——
“青龍,你莫走你老漢的老路。”
他聽到了。
但他冇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