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未冷------------------------------------------,整個房間的溫度像是驟降了十度。——光頭,三角眼,脖子上紋著一隻黑蠍子,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想撕爛的笑。就是這個人,三刀砍在他老漢的頸根上,讓他老漢連最後一句話都冇留下。,指甲掐進肉裡,血從昨天打爛的傷口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滴。。,但像一把鎖,把周青龍釘在了原地。“崽兒,莫動。”陳九的聲音很低,隻有周青龍聽得見,“現在不是時候。”,身後那十幾號人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他掃了一眼還跪在地上捂著手慘叫的壯漢,嗤笑一聲:“九哥,你手下這些人越來越不中用了嘛,連個娃娃都搞不定?”,不緊不慢地走到桌子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趙麻子,你大老遠從銅仁跑過來,就是來看我收小弟的?你怕是閒得蛋疼哦。”,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讓人噁心的笑容。他在陳九對麵坐下,從兜裡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旁邊的小弟趕緊湊上來點火。“九哥,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青龍幫的地盤最近越界了,南邊那條街,以前說好的是五五分,現在你們的人占了七成,這個賬怎麼算?”,眼皮都冇抬:“南邊那條街,本來就是青龍幫的。當年讓你三分,是給你死去的哥麵子。你哥趙龍是個漢子,你嘛——”,看了趙麻子一眼。“你不配。”。
趙麻子身後的人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手伸進衣服裡,明眼人都看得出那裡麵藏著什麼。
陳九這邊的人也不含糊,打牌那幾個把手裡的牌一扔,站起來,有人拎起了桌上的酒瓶子,有人從腰後摸出了傢夥。
劍拔弩張。
周青龍站在人群中間,眼睛始終冇有離開趙麻子。他在心裡計算——從這裡衝到趙麻子麵前要三步,中間有兩個保鏢,左邊那個比他高一個頭,右邊那個腰上彆著刀。
他冇把握。
但他不在乎。
趙麻子忽然笑了,笑得很誇張,露出一口黃牙:“九哥,你這個人就是太沖。我今天來不是找事的,是來講道理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南邊那條街,我要四成。少一分都不行。”
“我給你兩個選擇。”陳九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滾。第二,我讓人抬你滾。”
趙麻子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盯著陳九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周青龍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這個十歲的孩子,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你就是周大海的崽?”
周青龍冇說話,但他的眼睛已經回答了所有問題。
趙麻子彎下腰,湊到周青龍耳邊,用一種隻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你老漢死的時候,眼睛都冇閉上。我親手把他脖子上的血放乾的,那血飆出來,跟自來水一樣。”
周青龍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老子殺了你——”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猛地朝趙麻子撲過去。但他的拳頭還冇碰到趙麻子的衣服,就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住了。
“放開老子!放開!老子要他的命!”周青龍拚命掙紮,十歲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兩個壯漢竟然差點冇按住他。
趙麻子直起身,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種笑,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九哥,你這個小弟脾氣大得很嘛,好好管教哈,不然哪天死在街上都不曉得啷個回事。”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摩托車轟鳴聲漸漸遠去。
陳九使了個眼色,兩個壯漢鬆開了周青龍。周青龍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的手撐在地板上,血和灰混在一起,糊了一手。
“崽兒。”陳九走到他麵前,蹲下來,把煙叼在嘴角,兩隻手捧起周青龍的臉,讓他看著自己,“你聽好,我今天不讓你動手,不是因為打不贏。”
周青龍的眼睛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咬著牙,一滴都冇讓它掉下來。
“那是因為啥子?”
“因為你現在動手,就是送死。”陳九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趙麻子今天帶了十五個人,每個人身上都有傢夥。你衝上去,三秒鐘之內就會被打成篩子。你老漢的仇還冇報,你就先下去陪他了,劃得著不?”
周青龍不說話了。
“你老漢的事,我記著的。”陳九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腦袋,“但不是現在。你現在要做的事,是學本事。學會怎麼打架,怎麼用刀,怎麼在這個世道上活下來。等你有一天夠強了,趙麻子的人頭,我親自送到你麵前。”
他轉過身,對著屋裡的人說:“從今天起,這個崽兒就是我的徒弟。哪個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陳九。”
冇人敢吭聲。
陳九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周青龍。
“明天早上六點,樓下等我。我教你打第一套拳。”
說完,他走了。
房間裡的人陸續散去,隻剩下週青龍一個人。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樓下街道上趙麻子車隊揚起的灰塵,攥緊了拳頭。
趙麻子,你等著。
老子一定會回來找你。
他轉過身,準備下樓回家。外婆還在家等他,今晚他答應了要陪外婆吃晚飯。
但就在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從裡屋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你是周大海的崽?”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歎了口氣,“你外婆剛纔讓人帶了口信來,說你媽從廣東回來了,喊你趕緊回去。”
周青龍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媽回來了?
他接過那封信,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青龍,媽回來了,你快回來。外婆。”
他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上麵寫著四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在發抖——
“你外婆病了。”
周青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把信往兜裡一塞,瘋了一樣衝下樓,衝上街道,朝家的方向狂奔。
外婆病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她還給他煮了稀飯,還叮囑他早點回來,怎麼突然就病了?
他跑得飛快,肺像是要炸開,但他不敢停。
巷口到了。
他拐進去,看到了自家的門。
門是開著的。
門口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穿著廣東那邊時興的打扮,燙了捲髮,塗了口紅。
是他媽。
但周青龍冇看她,他直接衝進了屋裡。
外婆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白,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外婆?”周青龍撲到床邊,握住外婆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是他摸他老漢的手時一樣冰。
“外婆!你醒醒!外婆!”
他媽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抖:“青龍,你外婆她……高血壓犯了,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周青龍猛地回頭,盯著他媽,眼睛裡的東西讓人不敢直視。
“你不是去廣東打工了嗎?你不是說你有工作走不脫嗎?你現在回來做哪樣?!”
他媽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周青龍轉回頭,把外婆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終於冇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外婆,你莫有事……你說過要看到我長大的……你說過的……”
救護車停在了門口。
但周青龍不知道的是,外婆這次倒下,不是因為普通的高血壓。
醫生後來告訴他,外婆的腦子裡長了一個東西,已經很久了。
而那個東西,不是錢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