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淩硯全神貫注地看完了整場新品釋出會。
沈鶴鳴在台上的每個眼神、每句話,都像刻痕般印在他腦海裡。
這樣近的距離,彷彿一伸手就能觸碰,漂泊許久的種子終於落進泥土,踏實得讓人心頭髮燙。
他眉心像揣了團暖火,恍惚間竟似有嫩芽要破土而出。
原來對生活充滿熱愛是這種感覺。
沈鶴鳴走下舞台時,衛淩硯用力鼓掌,掌心拍得通紅髮燙。
“現在彆太賣力,”沈池湊到他耳邊,語氣帶著點戲謔,“等見了六叔再好好表現。
”
衛淩硯冇有解釋自己的行為動機,也不覺得羞恥或是難堪。
沈池如何待他,如何想他,從來不會引起他一絲一毫的在意。
“我接個電話。
”
手機恰好震動起來,衛淩硯走出宴會廳。
昏暗樓道裡,他麵對牆壁站著。
電話裡傳出經紀人驚喜的聲音:“親愛的,你太棒了!你的優異表現果然引起了沈先生的注意。
他剛剛給你發來了一份代言合同,酬勞是三千五百萬美元!”
衛淩硯的心已經揪成一團。
沈鶴鳴竟然真的誤會了。
他眼裡或許冇有真心那種東西,隻有**裸的利益交換。
經紀人忽然又道,“哦對了,光隙科技的品牌經理還帶來了沈先生的一句話。
”
“什麼話?”衛淩硯眼裡浮起一絲希望。
“沈先生說隻要你懂事,什麼都好說。
”經紀人的語氣變得憂心忡忡,“衛,你跟他……你之前不是很反感這種交易嗎?告訴我,你是不是被脅迫了?”
衛淩硯的心徹底死了。
“冇有,他冇有脅迫我,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
你彆多想。
”
經紀人知道他不會撒謊,但依舊很擔心,“衛,如果你在華國遇到了麻煩,請一定告訴我。
拉斐先生經常問起你,他能為你解決。
”
衛淩硯輕輕搖頭,“我冇有遇到麻煩,你讓拉斐先生不要擔心。
”
經紀人很無奈,“好吧,我會轉告他的。
其實如果你真的惹到了沈先生,我和拉斐先生大約隻能把你偷偷帶出華國,彆的辦法是冇有的。
你自己千萬要小心。
”
電話結束通話了,衛淩硯卻依舊低著頭麵對牆壁,像一個被罰站的孩子。
摸出那台奢華的手機看了看,他露出煩惱的表情。
自己在沈鶴鳴心裡究竟是個什麼形象?來者不拒、貪婪蠢笨、攀附權貴、藉機而上……
每想到一個貶義詞,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為了確保自己的侄兒在感情上不被傷害,沈鶴鳴這個當叔叔的果然不吝嗇金錢,而衛淩硯就像是他路過商店時隨手從櫥窗裡購買的一件玩具。
有這麼貴的玩具嗎?三千五百萬美元,都能買他的命了。
衛淩硯感到痛苦,卻也覺得羨慕。
如果能跟沈池換一換該多好?他也想擁有沈鶴鳴的愛。
衛淩硯握緊手機,慢慢回到宴會廳。
“走了,”沈池指著出口,“樓上有酒水,還有大牌明星表演。
”
“沈總把這款手機的代言給我了,”衛淩硯開口,“三千五百萬美元代言費。
”
“給你,你就拿著唄。
你看,這筆買賣,你不就大賺特賺了嗎?”沈池的語氣裡帶著炫耀和得意,伸手去拉他。
衛淩硯把雙手插進褲兜,避開了對方的觸碰。
沈池愣了愣,不滿道,“我倆現在是情侶,你躲什麼?”
想到蘇清也在這裡,沈池終究冇再提出要牽手,推了推衛淩硯的肩膀:“餓了吧?上麵有吃的。
對了,你住的彆墅是租的吧?我在三環有棟彆墅,你明天搬過去。
六叔前幾天給我買了輛超跑,也送你了。
隻要你能幫我趟雷,好處少不了你的。
”
衛淩硯慢慢擰起修長好看的眉毛,“沈池,我說過,我們兩不相欠。
買賣之外的饋贈,我不會接受。
”
這種劃清界限的話刺痛了沈池。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猛地竄出一股邪火,“行啊,那你拒絕我六叔的代言合同!他的饋贈就不是饋贈了?”
接受這份代言合同已經讓衛淩硯很難受,但他從未想過拒絕。
因為他知道,像沈鶴鳴那種表麵溫和,實則強勢的人,最無法接受的就是忤逆。
他給予的東西,無論是懲罰還是獎賞,衛淩硯都隻能默默承受。
他現在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沈池鐵青著一張臉走在前麵。
衛淩硯跟隨在後,忽然說道:“我把洛杉磯的那套傍山彆墅轉贈給你吧。
我記得你很喜歡。
”
那套彆墅價值四千萬美元,這樣就算兩清了。
沈鶴鳴把他當做一個玩具買下來,那他就用一個更好的玩具,從沈池這裡把自己贖回去。
不是他清高,也不是他腦子壞了,他隻是不想與沈池捆綁在一起,經濟上的牽扯一絲一毫都不能有。
沈池轉頭看他,表情驚訝,“你說什麼?”
“我說,我把那套傍山彆墅送給你。
明天我聯絡律師辦理轉贈協議。
”衛淩硯望著沈池,眼神堅定。
沈池慢慢反應過來,惱火的表情變成了驚喜。
他以為這是衛淩硯在取悅自己。
衛淩硯該不會暗戀他吧?
沈池往回走了幾步,握住衛淩硯的胳膊,哼笑道,“說,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衛淩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問道,“你跟蘇清特助關係很好嗎?你出國的那些年一直和他有聯絡?”
沈池笑容微僵,語氣也變得很不自然,“我和他隻是小學同學,出國留學就斷了聯絡。
他小時候經常來我家玩,所以我六叔纔會認識他。
不說了,我是真的餓了,快點走。
”
兩人加快腳步走向電梯。
上到三樓,進入更大的一座宴會廳,一個個圓桌整齊排列,菜肴酒水琳琅滿目。
遠處舞台上光束變幻,台下卻十分昏暗,正好藏起賓客們的吃相和私語。
沈池坐下冇一會兒就被蘇清叫走了。
衛淩硯並不在意。
他的整個思緒都被沈鶴鳴的誤解占據。
金錢鑄就的大棒狠狠揮過來,著實把他砸得昏頭轉向。
欲揚先抑,破而後立……他琢磨著這八個字,苦惱至極地思忖:刻板印象到底要破到什麼程度,才能立起好的初印象?現在這樣還不夠嗎?莫非真要故意去得罪沈鶴鳴,踩他的禁忌?
衛淩硯端起杯子喝酒,滿臉的心不在焉。
仰頭的一瞬,他看見沈池站在舞台下方,正與蘇清說話,臉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模糊的側臉與沈鶴鳴竟然有八分相似。
垂眸時,他又看見沈池的手機放置在一旁的桌麵上。
周圍都是賓客,這表明沈池很快就會回來,因為手機這種儲存機密的東西絕不能離開主人太久。
另一邊,沈鶴鳴逆著燈光走過來,臉龐籠罩在陰影裡,隻剩下一個高大的輪廓。
沈池的座位是空的,隔壁坐著的那位老者正朝沈鶴鳴招手。
兩三秒後,沈池也過來了,一個女明星忽然走到他麵前搭訕,拖延了他的程序。
衛淩硯的視線在濃密睫羽的掩蓋下飛快逡巡。
破而後立,破而後立……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在此刻瞬間成形。
他端起杯子,把剩餘的紅酒一口飲儘,微醺的灼熱感湧遍全身。
下一瞬,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他左側落座,身體微傾,與隔壁座位的老者私語,聲音極低。
衛淩硯閉了閉眼,然後伸出手,搭放在那人結實有力的大腿上。
腿肌瞬間繃緊,能夠感受到它蘊藏的強大力量,像是一頭突然被喚醒的猛獸。
衛淩硯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冇有轉頭去看,修長的手指得寸進尺地捏了捏,揉了揉,把掌心滾燙的溫度烙印在那人的麵板上。
這條腿繃緊到極限,肌肉硬得像一塊鋼鐵。
衛淩硯歪著身子湊過去,慢慢說話的同時也終於轉過頭看向對方:“你認識杜霜嗎?能不能把她介紹給我?我的工作室——”
一句話還冇說完就戛然而止,衛淩硯側過去的一雙眼正對上沈鶴鳴不辨喜怒的眸子。
他滾燙的手掌還貼在對方的大腿根,五指輕輕揉捏著那裡的肌肉,這個動作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社交界限。
這是勾引,更是沈鶴鳴的禁忌。
衛淩硯直視著這雙冇有感情也冇有溫度的眼睛,整個人像是被冰封。
沈鶴鳴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將他貼在自己腿根的手掌挪開,伸長另一隻手臂,把放在桌子中央的一盒紙巾拿過來,抽出一張遞過去,不避人地說道,“衛先生,國外的那些壞習慣最好不要帶回來。
什麼東西該吃,什麼東西不該吃,你心裡要有個數。
擦一擦吧,你的嘴臟了。
”
“我以為,我以為你是……”
像是忽然意識到辯解的話已經毫無意義,衛淩硯倉惶地看向沈池所在的方位,臉色白了白,然後匆忙接過這張紙巾捂住自己微微蠕動的薄唇,低著頭狼狽地離開。
沈鶴鳴走到哪裡,哪裡就是視線的焦點。
他對衛淩硯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態度如何,是喜是怒,坐在附近的人自然有所察覺。
於是大家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對這個從國外回來的小模特深深表示哀悼。
一邊勾引沈鶴鳴,一邊還吊著人家的親侄兒,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
沈池的視線被當紅女明星杜霜擋住,可站在他側後方的蘇清卻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狂喜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蘇清冇想到衛淩硯會蠢到這個地步。
根本不用他出手,那人就已經把自己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