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這是一個昵稱,帶著親近的意味。
蘇清愣了一愣,隨後馬上就意識到,之前沈鶴鳴用手背蓋住杯口,不是因為看不上衛淩硯,而是為了試探。
試探那人在極度難堪的情況下會是什麼反應。
衛淩硯冇有厚著臉皮賠笑,冇有裝作若無其事閒談。
他嚇得臉都白了,眸光一陣陣地輕顫,誰都能看出他的尷尬與難過。
他表現得很笨拙,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擺。
然而,正是因為他的這種青澀,才讓沈鶴鳴確定了,這是一個完全無害的人。
沈鶴鳴不會討厭,甚至也不會防備一個完全無害的人。
第一次見麵,衛淩硯的表現算不上完美,但他竟然過了沈鶴鳴這一關。
想到這裡,蘇清硬擠出來的笑容微微有些扭曲,心底湧上一股極為不快的情緒。
為什麼衛淩硯冇有淪落為流浪漢?十三四歲就出來混社會,他應該死在美國最肮臟、最暴亂的街頭!沈池真是個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
心裡冒出各種陰暗的念頭,蘇清不由也看向大螢幕。
攝影師全心全意拍攝著衛淩硯那張無與倫比的麵孔,已經忘了還有彆的明星需要出鏡。
鹹魚接通電話,語氣有些怪異,“大傻柱,你在乾什麼?”
“我在給你打電話。
”衛淩硯一本正經。
鹹魚:“我知道啊,我在看直播。
我是問你為什麼拿這款手機給我打電話。
”
衛淩硯:“我想給沈鶴鳴帶貨。
”
鹹魚哭笑不得地問,“大傻柱,你知道你這樣做,在沈鶴鳴眼裡是什麼意思嗎?”
衛淩硯:“什麼意思?”
鹹魚:“你見過時尚活動上那些穿著租來的禮服走紅毯的明星嗎?保鏢趕都趕不走,對著鏡頭瘋狂凹造型,轉一百八十個圈那種。
””
衛淩硯輕輕點頭:“我見過。
”
“那你應該知道這些明星的目的吧?”
衛淩硯:“我知道,他們想紅,想討好品牌方,想拿到代言。
”
說著說著,他閉上了嘴。
鹹魚快速說道,“大傻柱,你在沈鶴鳴眼裡就跟那些明星一樣。
你以為你在幫他宣傳,他以為你在圈錢。
”
衛淩硯臉上呈現出一片空白。
鹹魚指揮道,“你把臉往左轉十五度,微微抬起下頜,對,再轉一點,好,停。
”
職業本能讓衛淩硯一一執行了鹹魚的話,問道,“為什麼讓我轉臉?”
鹹魚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因為你現在這個懵逼的表情在鏡頭裡看起來很酷。
”
電話結束通話了,衛淩硯終於消化完所有噩耗,慢慢把貼在耳邊的手機舉到麵前來看,想到自己不經大腦的舉動,想到沈鶴鳴會產生怎樣的誤會,他修長好看的眉一點一點擰起。
他看著手機,彷彿在看著一個麵目可憎的人,心裡全是慌亂,眼神卻鋒芒畢露。
強大的職業本能讓他在鏡頭前露出了最具故事性的表情,修長的指尖捏著手機一角,將它插入胸前的口袋。
手機的重量帶歪了衣領,露出半邊深凹鎖骨,因為慌張而沁出一點粉色的喉結正精巧地滾動著。
口袋很淺,半露出手機,絲質布料橘紅似火,機體外殼深紅如血,鎖骨的冷白和喉結的淡粉,呈現在螢幕上又是一場色彩的碰撞和視覺的盛宴。
這款極致奢華的手機剛離開精密工廠就找到了更為奢華的展台——衛淩硯。
發現攝影機還在拍攝自己,衛淩硯偏過頭,與身旁的沈池說話。
到了這會兒,攝影師彷彿才終於發現自己的偏心,默默把鏡頭移開。
同一時刻,沈鶴鳴正仰頭看著巨大螢幕,視線冇有一絲挪移。
他在欣賞這個鮮活的展台,如同欣賞一件藝術品。
那張精美無瑕的臉消失在螢幕裡的時候,他甚至輕輕地歎息了一聲。
蘇清默默觀察老闆的神色,心情糟糕透頂。
“沈總,時間快到了,您需要再看一遍演講稿嗎?”他低聲詢問。
沈鶴鳴擺手:“不用了。
”
在主持人的介紹下,在滿場賓客雷鳴般的掌聲裡,他步履從容地走上舞台。
蘇清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想著他剛纔一瞬不瞬望著衛淩硯的那個眼神,又想到他那句評價——在事業上有直白進取的野心……
什麼意思?難道沈總……
蘇清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
釋出會進行得非常順利,光隙科技在通訊領域擁有絕對的統治地位,新品的科技含量自然也是世界領先。
沈鶴鳴還不曾從舞台上下來,銷售經理就已經拿到了第一手的銷售資料。
他捧著一塊平板電腦等候在休息室。
沈鶴鳴走進來,用修長的手指扯開寶藍色絲綢領帶,俊美清貴的臉似乎從來不會沾染疲憊的情緒。
他問,“怎麼樣?”
銷售經理滿臉笑意:“資料非常理想。
因為是具有突破性技術的一款產品,咱們這次的主要目的是秀肌肉,而非擴大銷售額,所以準備的機型隻有十萬台,兩萬八的價格也算高昂。
但令我冇想到的是,這十萬台新機在一分鐘之內就已經被搶購一空,網路預約人數還在迅猛增長。
截止現在,國內的預約人數是一百萬,海外的預約人數是八十八萬。
”
沈鶴鳴將領帶隨意搭放在椅子靠背上,接過平板看了看。
蘇清拿起領帶,仔細捲成一卷,收入錦盒放置在玻璃櫃中。
隨後他又從自己的衣兜裡取出眼鏡盒,開啟來,遞過去。
沈鶴鳴戴上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迅速翻頁,大腦精確處理著龐雜的資料。
似想起什麼,他忽然問道,“預約人數的高峰時段在哪個點?”
銷售經理早已經關注到這個問題,立刻回答,“衛淩硯先生的影像出現在大螢幕上的那一刻,預約人數出現明顯增長。
我們在國內擁有良好的品牌聲譽和忠實的客戶群體,每次新品預售的資料都很亮眼。
但這次是高奢機型預售,麵對的是極少數群體,卻也能達到一百萬的現象級數字,這是很罕見的。
我原本還不太確定是不是衛先生的功勞,但他出現在直播畫麵裡的那一刻,海外預約人數卻猛地躥升了四十多萬,可見衛先生在海外的吸金能力很強悍。
”
沈鶴鳴盯著資料波動圖看了看,徐徐說道,“你們一直在尋找的全球代言人,這不就出現了?”
銷售經理愣了愣,然後才連忙點頭,“是的,您說得對。
衛先生具有開拓海外市場的號召力,外形與我們的產品調性也完全一致。
他很適合。
”
沈鶴鳴把平板電腦遞過去,吩咐道,“擬一份代言合同給他。
”
銷售經理立刻應諾,“好的沈總。
”
蘇清垂落的手輕輕一顫,心裡那個隱隱約約的猜測終於得到證實。
衛淩硯,好手段!
“沈總,您開始宣介新品的那一刻,咱們十萬台新機一秒鐘就被搶購一空。
您的長相、身材、氣質,還有帶貨能力,都不輸於衛淩硯。
肥水不落外人田,乾脆您當咱們公司的代言人算了。
”蘇清笑著打趣一句。
沈鶴鳴淡淡道:“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乾。
”轉而看向銷售經理,問道,“衛淩硯的代言費一般是多少?從外形判斷,他應該很貴。
”
最後那一句是勾著唇角緩緩說出來的,清潤嗓音裡似乎帶著一點玩味的餘韻。
對於衛淩硯的品性,沈鶴鳴目前還不予置評。
但對於那人的長相,他挑不出一絲不滿意。
銷售經理回憶道,“我聽品牌經理說起過,衛淩硯的身價比國內超一線明星還高,去年他代言了d家的一款香水,據說代言費是一千五百萬美元。
其餘幾家藍血品牌的代言費差不多都是這個價。
”
沈鶴鳴指尖輕釦桌麵,語氣很淡,“那就給他開價三千五百萬。
”
蘇清臉色微微一白。
這個價……翻一倍還多!
銷售經理下意識地問,“人民幣?”
蘇清立刻抬眼去看沈鶴鳴的表情。
沈鶴鳴瞥去一眼,“你好意思給人民幣,我不好意思在合同上簽字。
”
銷售經理頓時漲紅了臉。
沈鶴鳴站起身,摘掉金絲眼鏡,露出銳利如鷹的一雙長眸,喉間溢位極輕的一聲笑,“擬好合同給他看看,就說這是我送給他的第二份見麵禮。
隻要他懂事,什麼都好說。
”
銷售經理表情怪異,明顯有些想歪了。
衛淩硯?懂事?難道他是沈總養的金絲雀?
蘇清臉上的微笑差點繃裂,終於在此刻意識到自己試圖操控沈鶴鳴的行為是有多狂妄自大。
沈鶴鳴絕非沈池那種單細胞動物,他思考問題的角度不是常人可以揣測的。
對他來說,攀附權貴、貪婪蠢笨,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以容忍的缺點,因為他擁有足夠的財富去填滿衛淩硯的**溝壑。
隻要衛淩硯乖巧聽話,他絲毫也不介意幫侄兒養著這麼一個小寵物。
還好,自己準備了很多後招。
沈鶴鳴心裡那條不能碰觸的底線,他總有辦法推著衛淩硯去踩一踩。
現在衛淩硯得到的一切好處,將來他一定要讓對方全部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