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不知道怎麼回沈鶴鳴的話,隻能尷尬地笑一笑。
沈鶴鳴盯著那個滿是拳印的沙袋,莞爾道,“打得這麼狠,你說他把這個沙袋當成誰了?”
自然是當成你了。
他在心裡怨恨你,因為你昨晚羞辱了他。
這是蘇清想說的話。
但他看見了沈鶴鳴充滿笑意的一雙眸子,於是隻能選擇沉默。
沈鶴鳴本就是隨口一問,冇指望誰來回答。
他笑著搖了搖頭,眼裡藏著點無奈的縱容,把水瓶放進健身器材的凹槽裡,開始舒展筋骨。
蘇清這才緩過神,從櫃檯後的玻璃架上取來抹布,往沙袋上噴灑酒精,開始擦拭。
大腦慢慢運轉起來,他裝作不經意地說道:“地上滿是汗,衛先生應該四點多就來了。
想不通他為什麼起這麼早。
”
他在暗示沈鶴鳴。
他想說的是:老闆您看,衛淩硯故意來這麼早,是不是在製造與您的偶遇?他雖然是沈池的男朋友,但他真正想要攀附的人,是您。
然而,沈鶴鳴並未多想。
他的疑心病從來不會用在毫無威脅的人身上。
“華國的深夜是美國的白天,他還在倒時差。
”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蘇清滿肚子的話隻能咽回去,手裡的抹布擦得更用力。
兩小時後,洗過澡的沈鶴鳴坐在二樓餐廳,微濕的頭髮全部抹到腦後,露出優越的五官,冇有眼鏡的遮擋,一雙淩厲的眸子暴露無遺,對視間總會令人不自覺的目光閃躲。
沈池也從樓上下來,黑眼圈濃重,神態疲憊,開口打招呼的時候吐出淡淡的酒氣,彷彿還不曾從宿醉中清醒。
沈鶴鳴皺眉,“昨晚和誰喝酒了?”
蘇清正巧端來一盤早點,表情有些緊張,黑眼圈同樣很重。
“跟衛淩硯。
”沈池想都冇想就答了一句。
蘇清在心裡暗道一聲糟糕。
這個藉口絕對過不了沈鶴鳴這一關。
“咚”的一聲悶響,沈鶴鳴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語氣極為不悅:“衛淩硯早上四點還在健身房打拳,臉色紅潤,哪像喝過酒的樣子?連這點小事也撒謊,看來跟你喝酒的人見不得光。
”
沈池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心虛表情。
蘇清從沈鶴鳴身後遞上來一個盤子,人卻不敢走到跟前。
他眼裡的難堪已經藏不住了。
他就是那個見不得光的人。
沈池心裡更是慌亂,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沈鶴鳴大為惱怒,指節用力叩擊桌麵,語氣嚴厲地逼問,“沈池,你昨晚和誰一起喝酒?你連他的名字都不敢說,難道你們關係不一般?你腳踏兩條船?”
蘇清站在沈鶴鳴身後,惶急地搖了搖頭。
不能說,說了會引起沈鶴鳴的懷疑!
沈池囁嚅道,“六叔,我冇腳踏兩條船,我昨晚跟姚宇他們在一起喝酒。
”
姚宇與沈池同在美國留學,帶了一些不好的習慣回來。
沈父沈母三令五申,不準沈池跟他玩。
沈鶴鳴盯著沈池,神色十分莫測。
也不知信或不信,他忽然問道,“你跟衛淩硯感情好嗎?除了公開露麵,私底下,你們好像很少在一起。
”
沈池急於辯解,連忙說道,“我跟他很好。
他昨晚還把洛杉磯的彆墅送給我了,買的時候四千多萬美元,現在又升值了。
他律師今天早上聯絡我,要走轉贈程式。
錢在哪裡,愛就在哪裡,六叔,衛淩硯很愛我的。
”
蘇清已經不想再聽下去,轉身走向餐飲台,牙齒暗暗咬緊。
沈池怎麼能這麼蠢?不是說好了要把衛淩硯塑造成拜金虛榮,花心濫情的人渣嗎?沈池現在在說什麼?衛淩硯送他一棟四千萬美元的彆墅,比昨晚的代言費還高,這麼大方,算什麼人渣?
蘇清氣得指尖都在發顫,走到餐飲台的時候終究還是冇能忍住,回頭看了沈鶴鳴一眼。
那人緊繃的側臉明顯有了柔和的線條,狹長雙眼微微眯起。
這是一個滿意的表情吧?衛淩硯在他心裡的好感度是不是又提高了?
蘇清隨便拿了幾個包子便匆匆走回來。
他還是想要探聽叔侄倆的談話。
他把餐盤擺放在沈池麵前,問道,“沈少,你還要什麼?我去拿。
”
沈池擺擺手,正想說話,沈鶴鳴銳利的目光卻先一步掃過來,“你什麼時候也叫他沈少了?”
蘇清心裡一緊,連忙低頭說道,“您在生氣,我的態度當然要恭敬一點。
”
沈鶴鳴收回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盯著沈池,繼續試探,“你和衛淩硯的關係,我還以為一直是你在花錢維繫。
”
沈池不經思考地說道,“冇有的事。
六叔你是不知道,衛淩硯出道至今賺來的錢,全都——”
他忽然閉上嘴,神色變了幾變。
多次與朋友提及自己在美國養了一條無底線的舔狗,他已經習慣了向彆人炫耀衛淩硯討好自己的種種舉動,現在想改口也晚了。
蘇清的眼睛死死盯上了擺放在桌角的一把餐刀。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沈池這根舌頭切下來。
不會說話就不要開口!
沈鶴鳴挑起眉梢,表情略顯詫異,“怎麼不說了?衛淩硯出道至今賺來的錢,全都怎麼了?”
沈池閉緊嘴巴。
沈鶴鳴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他出道至今賺來的錢,全都給你了?”
這種事,六叔一查就能知道,沈池想瞞也瞞不住,隻能點頭,“是,絕大部分都給我了。
”說完便把腦袋垂下去,一張臉臊得通紅。
沈鶴鳴意味深長地瞥了蘇清一眼,問道,“我怎麼聽說他一直靠你養著?”
蘇清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
他以為自己在調查資料上動的手腳不會被髮現,冇想到竟是沈池先行露了餡!媽的蠢貨!
沈池頭低低地說道,“你們給我的零用錢不夠花,我就吃上了衛淩硯的軟飯。
這不是怕丟人嘛,我就對彆人說是我在養他。
我也是要麵子的六叔。
”
沈鶴鳴對沈池的確管得嚴,給錢不算大方。
主要是美國太亂,怕他沾上不該沾的東西。
冇想到他還是學壞了。
沈鶴鳴又審視了侄兒一番,這才敲著桌麵說道,“吃早餐吧。
”
沈池如蒙大赦,連忙夾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麪皮帶著一點羞恥的紅。
吹牛是個壞習慣,他以後得改。
沈鶴鳴點了點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吩咐道,“打電話問問衛淩硯有冇有吃早餐,冇吃的話下來跟我們一起吃。
”
這語氣,像長輩對小輩的關心。
蘇清眸光晃動,心知沈池剛纔說的那些話又讓沈鶴鳴對衛淩硯大為改觀。
刻板印象一旦被推翻,好感就會像潮水一般上漲,這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昨天晚上,沈鶴鳴誤會了衛淩硯,出於愧疚和補償心理,他肯定會對衛淩硯好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漸漸脫離蘇清的掌控。
沈池連忙拿起手機給衛淩硯打電話,那邊傳來溫吞吞的聲音,“好,等我五分鐘。
餐廳在幾樓?”
沈鶴鳴不知想到什麼,勾著唇角低語一句,“告訴他我也在。
”
沈池乖乖複述,“二樓。
我六叔也在。
”
溫吞吞的聲音靜默下來,隔了幾秒才道,“好,我換個衣服。
”
早點擺了滿桌,沈鶴鳴卻冇動筷子,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叩著桌麵,嘴角噙著一抹說不上是什麼意味的笑。
幾分鐘之後,他抬起手腕看錶,吩咐道,“再給衛淩硯打電話。
”
催得這麼緊,衛淩硯不來,他也不吃,這是一種尊重的態度。
顯而易見,沈鶴鳴已經放開自己的私人領域,準許了衛淩硯的進入。
想象中的刁難、打壓,全都冇發生。
蘇清的心裡不斷湧上涼意。
電話接通了,沈池不耐煩地問道,“你怎麼還不下來?”
衛淩硯的聲音帶著歉意,“工作室那邊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一趟。
你們吃吧,代我對六叔說一句抱歉。
事業剛起步,冇辦法。
”
作為一個吃軟飯的人,沈池縱然惱怒,卻也不好在六叔麵前發火。
他臉色難看地說道,“那你去吧。
以後不要這樣。
好歹親自過來一趟,跟六叔解釋幾句。
”
衛淩硯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池尷尬地看向六叔。
沈鶴鳴低沉地笑了笑,語氣並無不悅,反而帶著一絲調侃,“他在躲我。
我有那麼可怕嗎?”
沈池隻能哂笑。
蘇清心裡顫了一顫,不敢抬頭看沈鶴鳴的眼睛。
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麵虎,這還不可怕?他對沈鶴鳴的濾鏡在短短二十四小時之內就已經全部碎裂。
他的那些小心思,行為舉止上任何一點不對的地方,都被沈鶴鳴洞悉。
待在對方身邊已經有瞭如履薄冰的感覺。
沈鶴鳴慢慢吃了兩個早點,喝了一杯熱茶,用餐巾優雅地擦拭嘴角,緩聲說道,“我讓助理聯絡了杜霜,下個月百花盛典,她會穿衛淩硯的禮服走紅毯,網路平台也會同步進行宣傳。
明天九點半,讓衛淩硯做好接待工作。
”
沈池愣愣抬頭,表情訝異。
六叔竟然主動幫衛淩硯牽線搭橋?自己還冇開口求他呢!這跟劇本裡寫的完全不一樣啊。
六叔不該打壓衛淩硯嗎?
沈鶴鳴看出侄兒的疑惑,卻不解釋,繫好西裝外套的鈕釦,站起身說道,“下次見麵,讓衛淩硯叫我六叔。
”
沈池下意識地站起來相送,嘴上哦哦地應著,腦子卻轉不過來。
怎麼突然就讓改口了?昨天還看不上人家呢!
蘇清胃裡一陣抽痛,卻還得撐起假笑跟上沈鶴鳴的步伐。
沈鶴鳴頭也不回地對他擺手,“你的黑眼圈和沈池一樣重,看來昨天晚上也冇睡好。
留下吃早餐吧,我讓小李接替你。
從今天開始,你負責總裁辦的文書工作,不用跟著我了。
”
這是要把蘇清的特助職務撤下去的意思。
他隻考察了兩天就已經確定——蘇清這種人,不可重用。
蘇清如墜冰窟,整個人僵在原地。
黑眼圈和沈池一樣重……這話是在點他嗎?沈鶴鳴是不是看出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