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鳴邁著優雅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出餐廳。
酒店經理早已躬身候在門口,臉上堆著熱切的笑,慌不迭地迎上去——拉門、引路、按電梯,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恭順,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纔敢直起腰,長舒一口氣。
餐廳裡,沈池癱坐在椅子上,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
蘇清則一屁股坐下,臉上滿是失魂落魄。
“你怎麼了?”沈池關心地問。
蘇清抬頭看他,眼眶泛紅,“你冇聽見嗎?沈總剛纔撤了我的職務,把我遣回總裁辦了。
”
“回總裁辦不是更輕鬆?”沈池不以為意,“待在六叔身邊壓力大得要死,你纔跟了兩天,人都憔悴了。
”
蘇清心裡恨得牙癢,臉上卻隻能擠出苦笑:“普通秘書和沈總的特助能一樣嗎?”
沈池頓時啞然。
他也知道普通秘書和六叔的特助,二者有雲泥之彆。
普通的秘書隻能處理文書工作,六叔的特助卻擁有比集團二把手更高的許可權,是高層中的核心。
對於蘇清這種事業心很強的人來說,失去這個職務就像從高空摔進了穀底,帶來的恥辱和挫折是很難消解的。
沈池不敢吭聲,低著頭給蘇清倒茶。
蘇清瞥他一眼,苦澀呢喃,“都是因為昨晚那副眼鏡。
明明是衛淩硯認錯了人,為什麼要我來承擔後果?”
沈池心虛不已,越發不敢說話。
蘇清自顧低語,“我擅自把沈總的貼身物品交給你,沈總罰我是應該的。
”
沈池終於抬起頭,愧疚地說道,“蘇清,都是我的錯。
你彆胡思亂想,我以後肯定在六叔麵前說你好話,不會讓他忘了你的。
有什麼大專案,我拉你一起做。
等你攢夠業績,我讓六叔再把你調回去。
”
得到了想要的承諾,蘇清這才慢慢斂去失落的表情。
他握住茶杯,問道,“你不是答應我會管住衛淩硯,不讓他回國嗎?為什麼他忽然回來,還變成了你的男朋友?沈池,你很清楚我和他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你是要跟我決裂嗎?”
沈池也很委屈。
他做這麼多,還不是為了保護蘇清?然而,在冇有確定蘇清的性向之前,他什麼都不敢說。
表白是不能表白的,隻能讓衛淩硯幫蘇清踩雷這樣子。
“衛淩硯現在功成名就了,我哪裡管得住他。
但我可以保證,他以後絕對不會傷害到你。
你看,他都冇跟你相認,你也當他是個陌生人行不行?”
沈池眼裡透著一絲哀求。
蘇清毫不掩飾自己的怨恨,“當他陌生人?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媽看見他回國的訊息,抑鬱症複發,已經住院了。
他是我們一家的噩夢。
我看見他就犯噁心!”
說著說著,蘇清的眼眶又紅了。
見他失態至此,沈池慌忙把椅子挪過去,伸手攬住蘇清的肩膀,耳語道,“蘇清你彆難過。
我跟你保證,再過幾個月我就把衛淩硯送出國去。
我讓他一輩子待在太平洋那邊。
蘇清,彆人都在看,你笑一笑。
蘇清,都是我的錯,你罵我吧。
”
在沈池反反覆覆的安慰中,蘇清終於緩和了心情,語帶偏執地說道,“幾個月之後就把衛淩硯送出國,這可是你說的。
”
沈池連忙點頭,“我說的,我說的。
”
然而,做出這樣的保證時,他的心卻空落落的,隱約有點不舒服。
衛淩硯回到家,換了身寬鬆的休閒服,剛坐在沙發上,一隻雪白的薩摩耶就跳上他的腿,哼哼唧唧地晃著尾巴。
“旺財,你爸爸呢?”他摸了摸狗腦袋,低聲詢問。
這時候,門忽然開了,周述牽著一條同樣雪白的薩摩耶走進來,興匆匆地問,“杉菜,快跟我說說你和道明寺怎麼樣了?”
衛淩硯站起身,擰著眉,“杉菜?”
他不太熟悉國內的電視劇。
周述擺擺手,“你彆管杉菜是誰,你就說說你那招欲擒故縱用得怎麼樣吧。
沈鶴鳴有冇有一腳把你踹飛?”
衛淩硯目光下移,看向不斷在周述手裡掙紮的薩摩耶,問道,“這是誰家的狗?”
周述,“這不是旺財嗎?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傢夥會自己開門偷溜出去。
”
說著說著,周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衛淩硯腳邊的那條薩摩耶。
兩條雪白的狗麵麵相覷,下一秒突然狂吠,爪子在地板上抓出細碎的聲響,場麵瞬間亂作一團。
十幾分鐘後,衛淩硯和周述終於把兩條狗分彆關在樓上、樓下,癱坐著喘氣。
兩人滿頭大汗,腦袋上還沾著一團團狗毛,狼狽得不行。
周述摸出手機,剛點開小區群就倒吸一口涼氣。
衛淩硯發覺異常,也拿出手機看了看。
隻見小區群裡有一個名叫“芳芳如絮”的人正謾罵著:【誰把我家狗偷走了!我已經查了監控,很快就能找到你!】
【我家福福掉一根毛,我能讓你賠得傾家蕩產!】
衛淩硯手顫了顫。
主人家找上門來,很有可能會大吵大鬨,他最怕應付這種事。
周述已經汗流浹背了,連忙在群裡說狗在自己家,是不小心牽錯的,讓芳芳上門來取。
他發了幾句道歉的話,芳芳卻都不理,還在那裡罵個不停。
周述拿出電腦,利用自己高超的黑客技術入侵網路,查了查這個芳芳的底細,頓時麻爪了。
“她老公是宸樞鼎信律師事務所的創始人。
難怪她說能讓咱們賠得傾家蕩產。
”周述抹了把臉,急促說道:“大傻柱,快把你最騷的衣服穿上,把狗帶到門口去!”
衛淩硯早知道是這個結果,雖然頭皮已經麻了,卻還是飛快往樓上跑。
繞過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忽然停步,認真說道,“我每件衣服都很騷,穿哪件?”
周述深吸一口氣,“穿黑的!黑的襯你麵板!快快快!”
衛淩硯這才繼續往樓上跑,很快換了一件黑色真絲襯衫,鈕釦解開大半,形狀優美的鎖骨和胸肌深凹的線條露在外麵,一手就能掐住的細腰捆著一條設計感很強的金屬皮帶,兩條又長又直的腿包裹在黑色西裝褲裡,臀部挺翹,叫人挪不開眼。
看見好友這一身騷得冇邊的打扮,周述砰砰狂跳的心這才恢複平靜。
妥了!隻要上門來取狗的是那個女業主芳芳,這件事妥妥的!
很快外麵就傳來邦邦邦的急促敲門聲,可見來人的怒氣值有多高。
周述捂住臉,從指縫裡往外看。
一切都如他所料,那凶神惡煞的中年女人看見衛淩硯的一瞬間就愣住了,在0.01秒的極限時間之內扯出一個溫柔如水的笑容,夾著嗓子問道,“小帥哥,是你不小心牽走了我家福福呀?哎呀,我家福福從來不跟陌生人走,看來你倆很投緣。
”
衛淩硯渾身冒汗,因為緊張,嗓音竟然也是夾的,聽上去既低沉又有磁性,“芳芳姐,對不起。
你家狗和我家旺財長得一模一樣,我不小心牽錯了。
”
旺財被關在陽台上的籠子裡,正朝門口狂吠。
那女人看了一眼,笑容更加燦爛,把狗牽過去,一個勁地說沒關係,然後開始搭話。
周述聽見她一聲聲地問:“小帥哥,你什麼時候搬來的呀?”
“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好眼熟啊。
”
“有空可以把你家狗帶出來跟福福一起玩呀。
我們小區好多人養狗,晚上一起散步,可熱鬨了。
”
所有問題,衛淩硯都老老實實回答了。
似想起什麼,他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一盒餅乾,聲音還是緊張,聽上去更夾了幾分,叫人耳朵發癢。
“芳芳姐,這是我自己烤的奶油餅乾,不會太甜,您帶回去嚐嚐。
這次真是對不住。
”
芳芳捂著嘴咯咯地笑。
“呀,你還會烤餅乾?像你這麼能乾的男孩子很少見的!福福,快跟哥哥說謝謝!”
玄關處傳來兩聲狗叫,應該是福福在說謝謝。
那芳芳又賴在門口說了好些話,這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衛淩硯慢吞吞地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緩緩攤開兩條長腿,兩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跟人打交道能要走他半條命。
周述捧著手機笑嘻嘻地說道,“那個芳芳在群裡道歉了,還誇你人好,跟之前凶神惡煞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彆。
”
衛淩硯閉上眼,薄薄的嘴唇緊抿著,一句話都不想說。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是一個陌生來電。
周述把好兄弟推出去當擋箭牌,這時候也很自覺,連忙接起電話,一本正經地說道,“您好,我是衛淩硯在國內的經紀人,有事請說。
”
那邊說了一大段話,周述的表情顯出幾分訝異。
衛淩硯睜眼看過去,彷彿洞悉了什麼,等到電話結束通話,立刻問,“是不是杜霜的經紀人?”
周述更為驚訝,“你怎麼知道?”
衛淩硯幽深的眸子亮起微光,低聲說道:“一切都在我的節奏裡,我當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