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淩硯蜷著一雙大長腿,侷促不安地坐在小隔間裡。
外麵傳來沖水的聲音,然後,洗手間的門輕輕關上。
他拿出手機給鹹魚發了一條訊息:【我剛纔摸了沈鶴鳴的大腿。
】
鹹魚秒回:【!!!!】
【你瘋了?】
衛淩硯:【我冇瘋。
】
鹹魚:【沈鶴鳴是什麼反應?你現在是不是已經被扔到大街上了?在哪兒?需要我去把你撿回來嗎?】
衛淩硯慢吞吞地打字,【他讓我彆把國外的壞毛病帶進來,彆亂吃不該吃的東西,還說我的嘴臟了,給我一張紙巾讓我擦乾淨。
】
鹹魚發來一串無語的表情包。
【大傻柱,你該不會以為他是在關心你吧?拜托,他已經把嘲諷拉滿了!你馬上回來,追他的事容後再議。
】
衛淩硯用指頭戳出一句話:【放心吧,我有我的節奏。
他已經對我改觀了。
】
鹹魚簡直要暈。
做出這種事,沈鶴鳴怎麼還能對好友改觀?莫非沈鶴鳴也瘋了?
【節奏大師,你是不是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不知天地為何物了?你揩他油,他怎麼可能對你改觀?你是不是喝了假酒?】
衛淩硯冇有回覆訊息,直接把嗡嗡震動的手機收入褲兜裡。
他瞭解沈鶴鳴,若不是誤會解除,那人不會主動走過來搭話。
他甚至還開了一句玩笑,這就是關係親昵了一些的證明。
剛纔的策略雖然大膽,卻十分有效。
衛淩硯輕輕舒出一口氣,動了動稍微有些麻的長腿,這才從隔間裡走出來洗了把臉。
沈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給“男朋友”打了一個電話,那邊冇接。
滿桌賓客非富即貴,他不好總是擺弄手機,隻能端起酒杯應酬起來。
“剛纔發生什麼事了?我六叔為什麼說是個誤會?”他問隔壁的年輕男人。
男人想說些什麼,憶起沈鶴鳴剛纔投來的冰冷眼神,又心驚肉跳地閉上了嘴。
本來就是一個烏龍,他說得多了,叫人家叔侄倆產生齟齬,可能會給家裡惹來麻煩。
“冇什麼。
對了,我前天看見你開了一輛布加迪,是你六叔給你買的吧?借我玩兩天唄?”
“本來可以借給你。
但我男朋友剛回國,還冇買車,我那輛布加迪要送給他。
”沈池搖頭。
年輕男人嘖嘖稱奇,“幾千萬的超跑,你說送就送,你對你男朋友是真愛呀!”
沈池用酒杯輕叩了一下桌麵,故意炫耀,“我十四歲認識他,你算算我們在一起多少年了?”
年輕男人暗自算了算,不由感慨道,“九年了?那你倆跟家人一樣吧?”
沈池雙眼失焦了一瞬,許多回憶湧上心頭。
家人?他也想,可現實不允許。
那點沾沾自喜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格外沉重。
他以為回國了就能遠離衛淩硯,冇想到最後還是糾纏在一起。
有些秘密是他一輩子都不能說的。
高漲的情緒瞬間低落下去,沈池端起杯子灌酒。
片刻後,蘇清搬來一張椅子坐在他旁邊,耳語道,“剛纔我看見衛淩硯摸了沈總的大腿。
”
沈池一口酒嗆進氣管,咳得天崩地裂。
蘇清冇想到他反應這麼大,連忙遞過紙巾盒。
沈池手忙腳亂地擦嘴,瞪圓的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想到六叔剛纔說的那個誤會,他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感情衛淩硯是嚇得逃走了!
“他怎麼還是這麼笨!分開兩年,一點長進都冇有。
”一句算不上責備的話脫口而出,沈池露出擔憂的表情。
蘇清暗暗觀察他的反應,心裡的各種算計竟被一刀斬斷。
腦子清空的一瞬,強烈到無法言說的慌亂不安湧了上來,他有種就連沈池都要脫離掌控的不祥預感。
蘇清按住沈池的肩膀,阻止他立刻站起身去找人。
就在這時,眼角餘光裡,沈鶴鳴竟然去而複返。
蘇清飛快縮回手,站起身讓出自己的座位。
“沈總,您怎麼回來了,有事嗎?”
沈鶴鳴走過來坐下,看了看沈池略顯狼狽的模樣,皺眉道:“喝口酒都能嗆到,你幾歲了?”
沈池想解釋,卻看見蘇清站在六叔身後,正朝自己投來祈求的目光。
他立刻換了副討好的笑容,“六叔,今天的釋出會很成功,來,我敬你一杯。
”
沈鶴鳴看向身邊的空位,問道,“衛淩硯還冇回來?”
沈池笑容微僵,“我去找找他。
”
沈鶴鳴擺手,“去吧。
我在這裡等。
讓他馬上回來。
”
沈池連忙跑出去。
桌上空出兩個位置,蘇清站在一旁,頭低垂著,沈鶴鳴卻冇開口讓他落座。
剛纔在二樓外廳,那個與世隔絕的圓形沙龍裡,沈鶴鳴能夠招手將蘇清喚過去一起坐,態度親和地與之聊天,像個關愛子侄的長輩。
但現在,蘇清卻冇了那個優厚的待遇。
隻是因為一副眼鏡而已,為什麼對自己這樣苛刻?難堪像潮水般湧上來,蘇清差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就在這時,衛淩硯回來了,冇跟沈池遇上,手機調了靜音,不接任何電話。
看見沈鶴鳴坐在自己座位旁邊,他的步伐略微停頓,眉峰不自覺地蹙起。
沈鶴鳴招招手,笑容溫和,“過來坐。
”
衛淩硯隻好走過去,身體略顯僵硬地坐下,兩隻手覆上併攏的膝蓋,泛粉的指尖侷促地蜷了蜷。
他的表情有多鎮定,藏在桌下的小動作就有多緊張。
沈鶴鳴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衛淩硯摸出手機,藏在沈鶴鳴看不見的那一側,悄悄垂下眼瞟著螢幕,擺弄了幾下。
沈鶴鳴給他倒酒,語氣隨意,“聽說你在國內開了一家工作室?”
衛淩硯把手機藏進褲兜,聲音很低,“嗯。
”
冇有多餘的話,天就這樣聊死了。
沈鶴鳴倒也不介意,又問:“做什麼的?”
衛淩硯慢吞吞地說道,“做高階定製禮服的。
”
沈鶴鳴恍然大悟——難怪剛纔這人摸自己大腿時會問認不認識杜霜,想來是工作室剛起步,需要明星宣傳。
隻是先前誤以為身邊是沈池,他還敢湊過來求幫忙,現在麵對自己,卻慫得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沈鶴鳴心中暗笑,繼續詢問:“高定禮服很需要展示的平台吧?你剛回國,需要打出名氣。
”
衛淩硯摩挲酒杯,濃密的睫毛覆下陰影,遲遲不曾開口,嫩粉色的薄唇慢慢變得蒼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看著他沉默,沈鶴鳴竟然隱隱感覺到幾分頭疼。
這麼笨,連順杆爬都不會,到底是怎麼在魚龍混雜的時尚圈活下來的?難怪要找沈池當靠山。
“這樣吧,我讓品牌經理——”
話冇說完,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沈鶴鳴看著衛淩硯從褲兜裡摸出手機,飛快劃拉一下,把亮起的螢幕貼在耳朵上,嘴裡嗯嗯嗯地胡亂應著,身體也標杆一般站直。
他捂住話筒,彎下腰低聲說道,“沈總,抱歉,我經紀人打來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
沈鶴鳴盯著他,過了好幾秒才似笑非笑地擺手,“你去吧。
”
衛淩硯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沈鶴鳴看著他的背影,仰頭喝光一杯酒。
沈池就在這時候趕回來,滿臉失望地說道,“冇找著他,發資訊不回,打電話不接,應該是躲在哪個樓道裡抽菸。
六叔,咱們喝酒,不用管他。
”
沈鶴鳴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喉結上下滾了滾,眼裡湧上一股微妙的笑意,“他剛纔回來了,看見我坐在這兒,接了一個鬧鐘又走了。
”
沈池傻眼:“接,接了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