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休整了一日後,瑞王府一行人繼續出發,而且是分成了兩隊繼續出發。
沐安叫來府中長史:“要在一個月內趕到京都,對於這麽大一支隊伍也過於艱難,吩咐下去,我們輕車簡行,其他人繼續趕路,賞賜都不會少。”
“府中眾人就派宮裏的老嬤嬤暫時管著,你挑些靈便的,我們一道出發。”
沐安心中越來越不安,她的直覺在告訴她,危險,危險,危險!
又接連趕了三日路,輕車簡行後,雖然吃的差了,睡的差了,但速度確實快了很多。
就在他們“逃跑”的這幾日,蘇南城的命案接連不停的發生,個個死狀離奇,活生生剝掉自己皮的,大半夜自己掛樹上吊死了,還有內髒全部離奇消失的。
整座城都籠罩在血色的恐懼裏,熱鬧的街道一下子寂寥下來,每家每戶都閉門不出,生怕下一個遭遇不幸的人就是自己。
有條件的人家已經開始往外跑了,隻是帶著家當,跑的格外慢。
趕來蘇南城的旅人們倒是速度很快,一個背囊,背上就不見了。
不過這些,李合儀等人是不知道了。
趕路途中有些無聊,李合儀總是挑開車簾往外看,幾乎是一成不變的風景,但也聊勝於無。
“再有幾日,我們就離開蘇南一帶了,到時候我們再躲在慶州留些時日,你不是還沒玩夠嗎?鶴鶴。”
“好的,父王,是女兒沒玩夠。”
慶州,六朝古都,李景遇要不是被拖,聖上又不允他隨意離開京都,他都恨不得長住在那。
沐安注意到了不對。
“難民”,何時西南出現了這麽多難民,他們來時一路,處處安定,而且這些“難民”中還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
春離鎮大酒樓的掌櫃,他們酒樓的春餅可謂一絕,當時女兒還說要回去做給聖上也嚐嚐,而且那掌櫃的長相很有特色。
沐安記性很好,也格外敏感,盯著馬車外熟悉的一張臉。
這是發生了什麽,一個酒樓掌櫃瞬間落魄成這樣?
趕路的馬車停了下來,沐安沉聲吩咐:“去,將那臉上有大痣的人帶過來。”
“說是一月前,京都來人有請一敘。”
護衛聞聲望去,王妃口中之人很好辨認,道:“是。”
“掌櫃,一月不見,你怎生落魄成這樣?”沐安皺著眉頭,似乎對這個見過幾麵的人特別有感情似的,眼圈發紅,還時不時用帕子點著眼角。
掌櫃被送了些吃食,見到出手大方的貴客,又聽到這關懷的話,灰敗的臉,一下子老淚縱橫,“貴人,速速不要往前走了,有妖魔!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沐安臉色發白,沒有假裝,安撫著掌櫃的情緒,“沒事,都過去了,究竟發生了什麽?”
“突然一日,天空血紅,裂開一個窟窿,許多奇形怪狀的妖物見人便吃,血壓壓一片。”
“血口一張,裏麵是密密麻麻的尖牙,這些妖物一口便能啃掉人的半個身子。”
“所有人都在慘叫,在逃跑,到處都是妖異的紫火,我當日外出去采買山珍,騎著馬,馬被嚇得狂奔,我趴在馬背上,順利跟著逃過一劫。”
“跑遠後,回望春離鎮,就見一隻血紅色的大手直接往下,一瞬間壓平了整個春離鎮,我嚇得夠嗆,不停地跑。”
掌櫃狼吞虎嚥,邊吃邊說道:“也幸虧我被嚇到了,跑得比較遠,第二日又一個鎮子被那隻血紅色的大手壓平了。”
“那隻大手越來越粗,越來越紅,我不停地跑,身上的銀子用完了,好幾日都沒吃上飯了,可是還是不敢停下。”
掌櫃回憶起這段時日亡命奔逃的經曆,放聲痛哭。
沐安彷彿像是聽了個鬼故事,懷疑這個掌櫃是不是受到什麽人指使,想騙他們回到蘇南城。
讓人將這個掌櫃帶下去休息後,沐安在“難民群”中挑了一個穿著最破爛,看起來出身也最窮苦的人,讓護衛帶來問話。
還是類似的回答。
可一連問了許多人,都說有妖怪,突然之間天血紅血紅的,裂開個口子,地獄的惡鬼爬上來了,見人就吃,到處都是血,所有人都死了。
沐安在懷疑,是不是所有人都被收買了,生兒的師傅說過,此地濁氣太重,沒有半點靈氣,不適合有靈根的人長久居住,他們這才捨得將兒子托付出去。
怎麽可能,這裏會出現妖魔?
沐安撩開簾子,看著後麵,被團團護住的馬車,聽著父女兩人不知愁的笑聲,不知道兩人又說起了什麽,也太愛笑了些。
“父王,你過來,你過來。”
李景遇一副有重大秘密的樣子,湊近去,不知道李合儀說了些什麽,他一下子被逗得哈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看招,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她要去打探一下,可這邊,這對傻樂傻樂的父女,她能放心嗎?
“去問問,目前那隻血手該到哪個鎮子了?大概還有幾日能到這裏來?”沐安讓王府長史去打探打探。
“應該還有三日,這血手前進速度越來越快了。”長史打探訊息後回稟道。
“無論如何,此事總歸有些可疑,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向前百裏,領一隻衛隊,不要進入城鎮,隨時後撤,觀察情況,快馬來報訊息。”
“向後派一支精兵,日夜兼程,趕往蘇南城,打探往蘇南城一帶有沒有發生什麽怪事,尤其是蘇南城,打探清楚如今的蘇南城怎麽樣了。”
“如果蘇南生變,定會有人外逃,尤其是帶著大量傢俬的人,他們一定有些訊息。”
“如果沒有遇到外逃的人,派個人進去看看實情,如果一個時辰內沒有回來,遠離蘇南城,派人來報。”
“不幸殞命之人,家中老小,我瑞王府一力供養,娶妻生子,還是功名仕途,我瑞王府都會全力支援。”
沐安有條不紊地發出命令,長史忐忑不平的心奇異地平靜下來。
離開蘇南一道隻有一條路,前進不了,便隻能後退,會不會是得罪了什麽人?在蘇南城設下了天羅地網,收買了這麽多難民,想要騙她們退回去。沐安盡管感覺難民的情緒都很真實,還是沒有放棄懷疑。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真的有妖魔?這一下子突然間妖魔亂舞了?
難道她近日心緒不寧是因此事?
難民實在是太多了,訊息難以控製,派人向前打探訊息,他們難免恐懼,沐安又不得不先去安撫人心。
“就算真有妖魔,郡王是仙師高徒,一月就要回京,目前已過十餘日,府中親人都在此處,怎會不來相救?”
“而且,這傳的離奇怪異,不知道有幾分真假,我們有人見過嗎?”
“小心謹慎幾分,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都能逃出生天,你們,瑞王府精挑細選的將士,騎的是好馬,有的是好刀,怎會平白喪命?”
“莫要先被嚇走了膽氣。”
隊伍中浮動的人心安穩下來,想到外麵那些難民都可以逃出來,就算真有妖魔也不是很可怕,更何況郡王要回來了。
護衛們持槍敲地,擊起陣陣灰塵,異口同聲道。
“是!”
“是!”
“是!”
沐安鬆了口氣,如此多難民,訊息外露是不可避免的,與其讓眾護衛擔驚受怕、最後離心叛逃,不如一開始說清楚。
他們養尊處優,手無縛雞之力,怕是連外麵的難民都比不過,離開外麵的護衛,馬上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
玩鬧的李景遇父女倆也意識到了場麵的凝重。
這是真的嗎?
連他們都可以跑出來,這妖魔應該也沒有那麽可怕吧。
這是眾人的心聲,這些沒有真正見過非常規力量的人的心聲。
春離鎮那個臉上有痣的掌櫃,聽說貴人要派人前去打探,費盡口舌製止,隻要見過那人間煉獄的人,沒一個想回頭,那絕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紫紅色妖異的火焰四處蔓延,到處都是慘叫,血影黑影從天空的那個口子處不斷地爬出,嘶吼著,發出惡臭。
“沒有一個人能從那怪物的嘴下活下來,那麽尖的牙!最普通的血影都能一口能咬下半個人,更別說那些比房子還要高的了。”
掌櫃努力將他所瞭解的大恐怖描述給沐安聽,描述給眾將士聽。
“沒事,瞧瞧。”一個士兵敲了敲自己的盔甲,“這是精鋼鍛造的,刀都砍不穿,沒事的。”
“而且,我們郡王要回來,沒事的。”
“我們郡王可是仙師的高徒。”
“王妃已經吩咐過了,隻遠遠地瞧著,不要靠近,沒事的。”
“別去,這血手越來越大,越來越快,你根本無法預料,下一刻它會不會出現在你的頭頂。”
掌櫃聲嘶力竭,不想讓人白白送死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他目前想要活下去,就要靠這隻隊伍了,當然不希望這隻隊伍出現無謂的傷亡。
可沒有人聽他的。
“要不要把他拖下去。”長史看著擾亂軍心的掌櫃,低聲詢問沐安。
“算了。免得其他人認為我們心虛,”沐安道:“去勸勸他,省著點力氣,如果真有他所說的那麽可怕,跑的時候可就顧不上他了,需要他自己跟上。”
長史聞言上去說了一番,保證聲音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掌櫃聽到這番話,就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雞,不再能咯咯咯。
如果沐安真的見過血手降臨時的慘狀,怕就不會想著打探打探了。
當時情景下最好的、也是唯一個辦法。
跑。
跑快些。
跑得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