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在蔓延。
人群中間的那隻“刺蝟”直直地跪著,血在他身下流著。
來不及反應的人被人群推倒,跌在地上就再沒有站起來。
京都嬌生慣養的長樂郡主何曾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麵,瑞王李景遇也慘白著一張臉,腿都軟了,在女兒麵前勉強維持著鎮定。
“走,我們速速離開蘇南城,就算不是妖孽,此地也定有凶徒,設計出如此一出慘絕人寰的戲碼,此地太危險了。”李景遇決定馬上跑路。
李合儀也不想看什麽千人齊舞的求仙儀式了,太恐怖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她麵前,還死的如此慘烈,背著一身的劍,是誰這麽恨他?
李合儀慘白著一張臉,也應和道:“外麵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快些回京都吧。”
護衛帶著兩人速速離開,與瑞王妃沐安匯合。
“母妃,我們還是快些跑吧!”
沐安看見臉色慘白的父女倆,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對呀,王妃,我們還是快些走,趁著日頭還早,我們在城外待著,這蘇南城太危險了。”
兩個都嚇得夠嗆,見到“主心骨”,開口第一句就是“快跑”。
“我們剛纔看見一個人死了。”
死人了?沐安見怪不怪,就這點事嚇成這樣?
但看見兩人沒有一點血色的臉,衣衫不整,還是心疼地吩咐下人去煮幾碗安神湯。
“不用怕,這麽多護衛呢。”沐安把女兒抱進懷裏,柔聲安慰,“有母妃在呢。”
“王妃!”李景遇有些不滿,自家王妃忽略了自己,明明他也嚇得夠嗆。
但事態緊急,他們還是快些跑為好,李景遇繼續道:“先帶上些貴重的物品,我們先走一步。”
沐安不知道自家王爺是怎麽了,女兒被嚇到算正常,他這麽大個人了,見過的死人也算不少,怎麽嚇成這樣。
“長話短說,這死的人死樣太過離奇了,雖然我們沒見到他怎麽死的,但他死的時候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劍,當時圍觀的百姓都說裏麵有個人在‘雜耍’,格外厲害,一把把劍從喉嚨插進去,刺穿身體,沒見一滴血。”李景遇解釋著他看到的場景。
轉頭吩咐護衛,“快些,把郡主房間的箱子搬上馬車,我們速速離開。”
護衛聽聞此言,轉身便走,他也看到了那人死時的慘樣,甚至看得更清晰。
那人出血的時候,眼珠子還在動,裏麵全是驚恐,他這個殺過不少人的護衛都心頭一顫。
“我們吩咐護衛去瞧瞧裏麵,畢竟見過‘吞劍’,但第一次聽說刺穿身體的‘吞劍’,第一次聽吞這麽多的”,李景遇深呼吸,平複著情緒,“突然間,人群中傳來慘叫,說死人了,我們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護衛帶上屋頂。”
李景遇難以忘懷那死人的慘狀,“那人渾身插了幾十把劍,嘴巴不知道怎麽張得那麽大,整張臉隻剩下個嘴,還露著兩個充氣的眼珠,血流的像瀑布一樣,噴得逃跑的人身上全是,那人還沒直接倒下,就這麽緩緩地跪下,直直地挺著,太嚇人了。”
沐安聽到描述,也覺得這死法實在是太過怪異。
“那些圍觀的百姓,全都往外跑,人擠人,來不及反應的,倒在地上……”
沐安聽出了李景遇的未盡之言,製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如此慘狀,也不怪他回來就說要趕緊離開蘇南城。
看到女兒嚇得眼中全是淚,也不好怪他們出去閑逛。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這裏的東西也先別管了,鎖上府門,速速離開蘇南。”沐安道。
盡管她覺得也沒什麽,這麽多護衛,這凶犯怎麽也害不到他們,但如今這父女倆都嚇得夠嗆,這蘇南城也不是必要要待,還是走吧。沐安心想。
身旁的婢女也聽到了王爺的話,心中也是被嚇得發麻,聽聞王妃的吩咐,急忙下去組織下人。
“走,這蘇南城發生瞭如此怪事,我們還是先走。”
扶著女兒,李景遇幾人急忙駕著馬車離開了蘇南城,在王爺王妃離開一刻鍾後,其他下人也收拾好貴重物品,王妃身邊的大丫鬟鎖住府門,一行人也迅速地離開了蘇南。
一個時辰後,一行人追上了瑞王爺的馬車,此時天色已晚。
瑞王府人有條不紊地“安營紮寨”,篝火燃起來了,驅散了不少下人心中的迷茫。
蘇南那條街上發生的事沒有擴散,大部分下人都不知道自家主子為何剛到蘇南城又馬上離開蘇南城。
“吩咐下去,此番折騰他們了,每人都多發一月的例銀,今夜不能鬆弛。”沐安道。
“是。”
“煮碗安神湯來。”沐安又想到了這一路的匆忙,揉了揉眉頭“沒有也算了。”
青衣婢女慶幸自己吩咐府醫戴上了安神湯的藥材,不然這荒郊野嶺,哪裏有醫館。
夜色漆黑,今夜的月亮很大,星星稀疏。
順利離開蘇南城後,李景遇父女倆都鬆了口氣,李合儀開啟特意搬上馬車的箱子,拿出一個錦囊,貼身帶在身上。
這錦囊太大了些,貼身帶著總不舒服。
幸虧他們也做好了“逃跑”的打算,不然哪能跑的如此迅速而有規劃。
李合儀從戴著的項鏈上拆下一顆寶石,放在了隨身攜帶的銅鏡正下方的空格裏,摸了摸鏡麵,鏡麵泛起如水般的波紋。
次日,天剛亮,沐安就吩咐繼續返程,李景遇也醒了,昨日做了一整晚的噩夢,今早被嚇醒,神情懨懨,很是沒有精神。
李合儀倒是睡得很香。
“你說鶴鶴膽子大不大,昨日嚇成那樣,我都做了一整晚的噩夢,看我們鶴鶴,真有大將之風。”李景遇感慨。
“是的,也不看是誰家的。”看著女兒睡得臉紅撲撲的,沐安鬆了口氣,忘性大也好,不容易把事放心上,也沒被嚇到。
雖然人數眾多,來的時候走得很慢,但全力“逃跑”,速度還是很快的,一日他們就走完了平時三日才走完的路程。
趕路,當然就不是很舒服了,馬車再昂貴,也免不了顛簸,李合儀也被搖起來了,晃得頭暈,拉開簾子透氣,不然她就要吐了。
盡管不舒服,也沒人說要放慢腳步,下人不敢。
至於李景遇父女倆,那是真真切切地想離蘇南城遠點。
那日看到的事真的太詭異了,插那麽多劍,不流血,後麵又全噴出來,如果蘇南城真有什麽脫離常理的事發生,他們現在跑的距離還遠遠不夠。
他們可還年輕,日子也是順遂,可以說得上是事事如意,事事順心,沒想那麽早死。
“王妃,不如我們歇會兒吧,都已經離開算你成了,也無需那麽急切了吧。”李景遇真受不住了,這顛顛顛,接連趕路,都沒時間休息。
一日趕路是為了離蘇南城遠些,他也就受著,這日日趕路,是要幹什麽呀!
沐安不置可否,掏出一遝信件,道:“蘇南城怕是真有怪異,你們那日見了那自己把自己戳成刺蝟的,之前還有自己吊死自己的,自己割了自己舌頭的。”
沐安的聲音很柔和,娓娓道來,很是動聽,如果不是說的不是這種事的話。
“留在蘇南城的人傳信,我們離開後,自己把自己戳成刺蝟的還不止一個,突然一夜間,樹上突然掛上了許多人皮,死的都是蘇南城中人。”
李景遇嚇得直抖。
“而且,蘇南城的傳信的人失聯了,我昨日沒收到他的信了,說不定,死了有幾日了。”
“那還等什麽,王妃,我們還是爬……跑快些吧。我受的住的。”李景遇臉色慘白。
沐安道:“你受的住,安坐在馬車內,其他人可受不住了。”
沐安撩開車簾,讓李景遇瞧瞧。
接連趕路,下人都萎靡不振,個個垂頭喪氣。
路過一個客棧,沐安吩咐休整休整,明日再出發,又出言安撫,“近日辛苦大家了,瑞王收到京中來信,說是郡王一月後就要回來了。”
聽聞這話,大多數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畢竟連日趕路,對於他們這支慢悠悠的隊伍而言,確實是太奇怪了。
蘇南城是發生什麽了?他們剛到就要離開?
沐安向眾人解釋為何要接連趕路,又道:“待回到京都,各個都有重賞。”
眾人臉上的疲勞一掃而空,是郡王要回來了,王妃娘娘還有重賞,他們伺候的可不僅是頂頂的貴人一家子,還是仙人一家子!
李景遇沒有對沐安的“謊言”表示質疑。
“王妃,你說謊可是越來越出神入化了。”李景遇湊近沐安的耳朵,“當初把我騙的團團轉,現在把他們也騙的團團轉。”
沐安聽出了他調侃的意味,狠狠地擰了他一下。
“我錯了。”李景遇忍住痛,不出尖叫,很認真地慫了。
他們順利離開了蘇南城,真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