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下來的十幾個護衛幾乎都麵露凶光,盯著李合儀的眼神都很不善。
“交出來!”
周長史首先按耐不住,怒斥:“郡主方纔救了爾等一命,你們怎能有此等野望。”
李合儀隻覺得自己的腦子一會被一根粗大的鐵棒攪得翻天覆地,一會兒又被無數的毫毛細針紮著痛不欲生。
窩在沐安懷中,額頭在不斷地冒著冷汗。
“張漁,你這兄弟確實是命不當時,你瞧瞧,這外麵的行屍,再遲半分,我們便會直接被這行屍壓死。”周長史指著銅鏡上方爬滿的行屍,讓其他人看看。
張漁望見密密麻麻的屍體,像是緩過了神,沒有再繼續說什麽。
沈力開口了,“周長史,也別再白費春色了,讓小郡主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念在瑞王府待我等確實不薄,我們也放你們一馬。”
沐安讓李景遇抱著女兒,走上前,掃過那一群披甲的護衛,道:“瑞王府一向待爾等不薄,你們是真要動手嗎?”
看見真正主事的王妃娘娘出來了,他們眼神有些躲閃,但終究沒有後退。
沈力道:“王妃娘娘,也別怪我們,我們隻是想活下去。”
“你看,這些怪物根本就不是我們能抗衡的,剛剛要不是小郡主用了仙寶,我們就要被這些怪物殺幹淨了。”
“過了今夜,還有五日,郡王才會來,這是王妃您告訴我們的,可感覺這一日都要熬不下去了。”
“而且王妃娘娘,你也覺得郡王說不定會遲些時日吧。”
沈力的話挑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兄弟們,衝上去,把仙寶奪過來!”
“要不是小郡主想著要跑來這地方,我們怎麽會遇到這種事!”
倖存下來的護衛各個眼睛充血,聽到沈力的最後一句話,就像被澆上了油的火,拿起武器,在逼近他們。
沐安:“動手!”
隨著沐安一聲令下,剛才還在叫囂的沈力還來不及反應,便倒在了地上。
兩個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的護衛也被一刀帶走。
即將爆發的戰鬥,一下子被幾個護衛的鮮血澆滅。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沐安道。
剛剛動手偷襲的是瑞王府養大的孤兒,和暗衛一樣,對王府最是忠心。
這一行,百名護衛中就有十名這樣的孤兒,可惜就剛剛又折了三個,現如今隻剩下一個。
現在局勢是一比一了。
敵方戰力,七名護衛。
我方戰力,七名暗衛,一名護衛,六個累贅。
雙方休戰了,誰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對方。
數不清地屍體爬上了銅鏡,擋住了外麵的視線,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血色似乎變淡了,這些屍體動作也越來越小了,應該要天亮了。
李合儀突然胸口一燙。
“火!火!”
李景遇驚撥出聲。
他們貼身佩戴的護身符燒起來了!
“跑,我們退出去!”李合儀道,隻見她掏出冊子,再次驅動著銅鏡。
血色的光透過一些縫隙漏進來,城外仍有血月當空,更加兇殘的血影就在外麵。
明明馬上要天亮了,這些屍體馬上就要停止動作了。
為什麽要跑出去。
李合儀沒有解釋,銅鏡開始向城門外衝去,橫七豎八的屍體撞在上麵,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有股力量在阻止他們出去,李合儀明顯感覺到驅動這銅鏡越發費力。
當日,兄長送她這枚鏡子,說這鏡子驅使最是省力,平日還可用來梳妝,她幾乎是從不離身,驅使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如今驅動鏡子往外,就像被套上了一根韁繩,她在與人拔河。
哢嚓——
鏡子要碎了。
李合儀手上的玉鐲就像被直接抽走了綠色,像泥塊一樣落在了地上。
李合儀沒有靈根,她也驅使不了靈氣,那玉鐲是李合生特意給她的,多是修仙界的大能給自己無靈根的後輩用。
他得來也是費了許多心力,現在碎了,碎了。
破碎的銅鏡飛回了李合儀手中,李合儀來不及心疼,他們現在直接暴露在城外血月之下。
一個青銅色的陣盤出現在眾人腳下,其上陣紋瞬間就發出光來,衝上來準備生吞了他們的血影被直接驅散。
李合儀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快來幫忙呀!”李景遇揪住了兩個小童的衣領,就像揪著蘿卜纓子,他們要被蘇南城吸進去了。
是的,那老儒離不開蘇南城,這兩個小童能離開嗎?
除了護在李合儀身邊的甲一,以及對麵虎視眈眈的護衛,所有人都上前去用力,橋底沒有泥土,是青銅,有些滑,李景遇摔了。
“哎呦!”
再不鬆手,他們就要跟著那兩個小童一起被拖進去了。
離開了蘇南城,他們才真正看清現如今的蘇南城是怎樣的狀況。
整座蘇南城被一個血紅色的蓋子蓋上了,原來不是蘇南城沒有血手、血影,是因為這個罩子擋住了它們進去。
那個叫小祺是已經徹底被吸進去了,發出一聲慘叫後,就再沒有聲了。
那個叫小吉的幼童半個頭已經被吸進了蓋子內,行屍們正在伸出手,準備將他拖進去。
李合儀閉上了眼睛,也沒有讓甲一去幫忙的意思,對麵盯著她的人正等著她落單。
要不是害怕突然動了她,這奇怪的光罩消失,他們早就衝上前了。
熟悉的骨片映入眼簾,跟那老儒一樣的骨片,就是更大些。
骨片發出光來,那小吉也渾身亮起紋路,李景遇被這突然發生的異樣,又嚇得手一鬆,直直向後倒,磕到了頭 。
這異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好像沒有拉力了。
這骨片亮了一瞬,就碎了,那小吉身上的發光紋路也一樣,若不是親眼所見,怕都會覺得剛才所見是個錯覺。
天要亮了,圍在光罩周圍的血影漸漸被擦去,李合儀托著手中的迷你小陣盤,上麵還有他們這些人縮小的身影。
李合儀將手伸進去,一隻巨大的手出現在裏麵,她將一個青銅片掀開,看見裏麵已經灰了一半的晶石。
李合儀幹脆利落地將兩顆晶石從凹陷處摳了出來。
本來對李合儀虎視眈眈的護衛們,見到這突然出現的大手,隻恨不得此刻消失在李合儀的視線內。
李合儀倒是沒有像他們想象中那樣,像壓死隻螞蟻一樣,壓死他們七個護衛。
她終究是沒有殺人之心,對於扯進這裏的護衛們,也抱有幾分無用的愧疚。
如果不是她,這群護衛說不定還在京都,他們都好有說不定還活著,他們也就不必為了活下去,露出猙獰的麵孔。
而就是這幾分不忍之心,馬上就會讓李合儀付出代價。
沒有受過挫折,始終被所有人愛著、讓著,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從沒有被傷害過的李合儀,被保護得太好,從沒想過人心之複雜。
也僅僅知道“放過敵人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這個書本上的道理,不知道這代價通常都是血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