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降臨,他們都待在離東北城門最近的房子裏,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白日打探來的訊息,讓他們不敢暴露在蘇南城的黑夜裏。
撲通,撲通,是心跳動的聲音。
白鷺書院的老儒帶著兩個小童,也望著門外。
怎麽加上著老先生,白鹿書院隻有三個人了嗎?不是幾位師長嗎?
看情形,年輕書生都死於非命,那幾位師長不也應該平安無事嗎?
李合儀心中困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血色的紅光再度降臨,他們幾乎控製不住就要拔腿往外跑,但外麵徘徊的死人,也讓他們不敢動彈。
奇怪的事發生了。
血色之下,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沒有黑影,沒有血手,風平浪靜。
如果有人敢推開門,出去看看,怕是能發現整座蘇南城被一個血紅色的罩子罩住了,在血月之下,血色在加濃,那隻血手僵持在蘇南城上空,最後消散。
老儒將兩個小童交給沐安幾人,蹲下身安慰學生道:“小吉,小祺,乖乖聽夫人的話,師爺出去瞧瞧。”
小童確實很聽話,雖然不捨,但也沒鬧。
“就拜托王妃了。”
“還沒問過先生尊姓大名?”李合儀見著滿頭白發的老儒生要出去,隻覺得他是要去送死。
“賤名不堪入耳,衰朽殘年,已是活的夠久。”
其他人麵麵相覷,對於一個人願意出去送死,沒有人想阻攔,要是他活著回來就更好了。
血色的月光如水般流淌。
李合儀忐忑地開口,不自覺地在往後退,“那黑影好像在變大。”
其他人聞言望去,確實如此。
是那些死人在逼近,還是那些死人在受到血色月光的滋養?
所有人都恨不得離門八百裏。
“小心牆後,我們還是往中間靠攏吧。”
李合儀隻覺得周圍的牆壁也不是很結實,似乎下一秒就會有怪物破牆而入。
她悄無聲息地拉上父母的手,危險!危險!
白狐娘娘廟中,一個模糊的白影一閃而過。
蘇南城還是籠罩在血色之中,這些“行屍”倒是比之前城外的血影好對付,還有實體,雖然打不死,但對於身經百戰的將士而言,還是能順利脫身的。
屋子被攻破了。
一行人且攻且退,順利地退到了蘇南城東北門,城外,血色彌漫,血影在嘶吼,城內,其他行屍似乎也意識到了,這裏有硬茬子,逐漸往這裏匯聚。
敵人不斷湧上前,都是些殺不死的怪物。
平日藏在暗處的暗衛,此刻也無處藏身,奮力砍殺著湧上來的行屍。
行屍剛倒下來一個,另一個馬上續上,雖然都很容易砍倒,但也實在太多了吧。
蘇南城死了這麽多人嗎?和這群行屍相比,他們這些活人反而成了少數的異類。
這群行屍就像浪一樣湧過來,一浪更比一浪高。
就算不被這些行屍殺死,這遲早會把他們逼出城門,城外是正在流口水,等著撕碎他們的血影。
李合儀翻出銅鏡,輕點鏡麵,將銅鏡用力往前一扔,銅鏡的鏡麵變成液體,流了出來,
鏡水將周圍的行屍推開,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安全地帶。
暗衛反應迅速,一個拎著一個,把李合儀、李景遇、沐安、周長史,以及白鷺書院的那兩個小童,帶了進去。
畢竟暗衛或許不是功夫最厲害的,但一定是速度最快,輕功最好的。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裏,身經百戰的默契,讓他們互相幫助,也都一個個成功地進入了鏡水。
他們進來了,怪物也進來了。
“要先將這些行屍趕出鏡水包圍範圍。”李合儀大喊。
除了幾個暗衛仍然貼身保護在李合儀等人身邊,其他人都在努力將怪物踢出去。
李合儀觀察著情勢,行屍不斷地湧進來,趕出去的比不過湧進來的。
“後退,快後退!”
聽見李合儀的放聲大喊,所有人都心頭一緊,急忙後退。
隻見這包圍圈瞬間收縮了一寸,又馬上凝固,卡在水膜裏的行屍和人都被直接切成了兩半。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這包圍圈又擴大成原來的樣子,將周圍的行屍全部推開,行屍全趴在凝固的鏡麵上。
鏡框從空中放大,放大,落在了包圍圈的邊緣地帶。壓死了一些近處的行屍。
從高處往下看,這就像是一麵凸麵鏡。
還有零星幾個行屍在包圍圈內,但已在可控範圍內。
李合儀甩出幾張符籙,定住了這零星的幾隻行屍。
所有人終於可以歇口氣了。
李合儀第一次連續操作這麽多仙具,手抖的厲害,頭也疼的厲害。
靠在沐安懷裏,臉色慘白。
“長樂郡主,你既然有郡王留下的法寶,怎麽不早些出手!”
“他們全死了!全死了!”
在李合儀準備徹底休息,緩解一下頭疼的時候。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護衛抱起了被鏡水切斷的半截身子。
這應該是他認識的人。
“遠弟!”
張漁在徹底得救後,鬆了口氣,左右看了看,沒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心頭猛然一顫!
他出生農家,後來參軍入伍,跟張遠相識,後來兩人又一起往瑞王府當差,兩人十多年的情誼,雖沒有義結金蘭,也算是“同”姓兄弟。
在沒見到張遠的時候,張漁就覺得不對。
在發現被直接攔腰截斷的人就是張遠,他崩潰了。
這一路,他們互相支援,一路挺到這。
怎麽人就沒了……
望見長樂郡主趴在瑞王妃身上,瑞王爺關切地望著瑞王妃母女。
張漁控製不住自己的怒火!發出了控訴!
“你為什麽!為什麽不早些出手!”
“我們盡心盡力,護你們安全,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你們記得帶上那兩個小崽子,怎麽不知道救下我兄弟的命!”
張漁雙眼通紅,聲嘶力竭!
倖存的十餘個護衛明顯也被這悲憤的情緒觸動。
他們一路上護著瑞王爺一家安全,從一開始的百餘人,一下子在血手下折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又在剛才的屍潮裏折了一半。
他們真能活下去嗎?
長樂郡主明明有仙寶,為什麽不早點出手,或許他們的傷亡就不會那麽慘重了。
李景遇見那護衛哭的撕心裂肺,麵上帶出了愧疚。畢竟好好的人,一下子就死了。
但他倒沒覺得自己的女兒出手“遲”,有錯。
“郡主,也不過是個十餘歲的女郎,哪能反應及時。”李景遇道。
“那血色籠罩之際,每個人都隻顧得自己逃了,哪還能顧得上思考?”
“當時諸位沒顧得上我們,我們也沒怪諸位。”
“再如今,這行屍,一個接著一個,諸位擊退行屍,不也是為了護住自己的小命嗎?要說一路護著我們在行屍中穿梭的,還得是你們。”
“甲一,甲二,甲四、甲六,乙二,乙五,乙七。”
李景遇拍了拍身旁暗衛的肩膀,表示自己很感動。
“等我們回到京城,我就再也不往外跑了,也就不需要你們暗中保護我們了,我求皇兄放你們自由身!”
暗衛都沒有吭聲,但眼中閃過的亮光,能直白的表現他們心中的激動。
自由身,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之下!
“不能救下那位小兄弟,郡主已經盡力了,郡主都已經脫力了。”李景遇望向那個情緒失控的護衛,沉痛道。
“那就把仙寶交出來。”
“她用不好,我們來用!”
終於,沐安早就預料到,這種事情早晚會發生。
終於發生後,有了種巨石落地,徹底踏實的感覺。
暗衛靈敏地護在李合儀幾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