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雨來(八)
燈鬼被般若收進酒葫蘆裡,外麵的法陣也被蕭易水和陸凝香聯手除了。
客棧重歸尋常,掌櫃老淚縱橫,連忙作揖道:“多謝三位仙長除去這禍害,小老兒謝過大恩。”
然後,說什麼都要免除他們的房錢。
陸凝香擺手:“分內之事而已,掌櫃不必如此。房錢照付就是。”
她轉向喬鶯與岑韞玉,笑意真切:“說來,此番能速擒燈鬼,多虧岑公子與夫人指點迷津。”
岑韞玉神色溫雅:“決定入道,斬妖除魔亦是本分。”
他側首看喬鶯:“阿鶯,你說是麼?”
喬鶯哪敢說半個不字,忙扯出笑容:“正是。理應如此,掌櫃不必言謝。”
掌櫃是個人精,見狀立時從櫃檯取出昨日他們用作押金的那支銀簪,雙手奉還:“公子夫人高義,小老兒無以為報。這支簪子做工精巧,必是夫人心愛之物,原物奉還,以表感謝。”
喬鶯正要推辭,岑韞玉已先一步接過。
他指尖撫過簪身鶯鳥雕紋,抬眸時目光溫柔似水:“多謝掌櫃美意。此簪確於我夫婦意義特殊,乃是定情信物。昨日倉促出走,身無長物,隻得暫押於此。如今失而復得,十分慶幸。”
喬鶯被他這番即興表演震撼了,也不甘示弱。
她接過銀簪,作勢輕撫,眼睫微垂,聲線婉轉:“多謝掌櫃,幸好,它又回來了。”
陸凝香在一旁看得眼眶發熱:“二位情深義重,實在令人動容。定情之物,務必珍藏。”
喬鶯攥緊銀簪,點頭應道:“自當如此。”
她頓了頓,又道:“待我將其他首飾典當換些銀錢,便來結清房費。這支簪子,定會好好收著。”
掌櫃連連擺手:“夫人說哪裡話,您為客棧除害,一宿房錢算什麼?你們的房費全都免了。”
他熱心指點:“出門右轉便有家典當行,掌櫃是我故交。您提我名號,他必給公道價錢。”
喬鶯彎眸淺笑,梨渦純良又可愛:“那便多謝掌櫃了。”
她轉向岑韞玉,語氣自然:“夫君陪我去一趟可好?”
岑韞玉頷首:“自然。”
他向陸凝香三人微一拱手:“三位仙長,暫時失陪片刻。”
蕭易水道:“岑兄自便。我等在此等候,稍後同行。”
陸凝香亦笑:“對,我們會在這裡等你們。”
般若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喬鶯麵上應著,轉身回房時腳步卻快了幾分。
一進門,她便扯下床帳紗幔,將昨夜卸下的銀冠、發簪、耳墜等物囫圇包起,紮成個鼓囊囊的包袱。
“快走。”她壓低聲音,“典當完銀錢,我們立刻必須脫身,絕不能與他們同行。”
岑韞玉抱傘倚在門邊,眉梢微挑:“為何不能?”
喬鶯瞪圓眼睛,一臉“你認真的嗎”。
他們是正道組合,咱們是反派團夥,同行難道不是自投羅網?
當然,這話她隻敢心裡嚷嚷,出口便成了:“兩個人更自在方便些。”
岑韞玉緩步走近,陰影將她籠罩。
他麵上仍噙著笑,眸色卻幽深如夜:“我見阿鶯自初見那三人起,便神色惶惶,莫非是阿鶯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被識破?”
喬鶯立刻反駁:“我才沒有!”
話音出口又覺太急,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穩了穩聲線:“我隻是怕他們發現你——”
她戛然止住。
岑韞玉已近在咫尺,他低頭看她,黑眸裡笑意清淺,卻無端透出寒意:“發現我什麼?”
喬鶯背脊發涼。
當然是你邪祟的身份!
可這話堵在喉間,竟然說不出口。
那雙眼睛太深,太靜,靜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彷彿她若真捅破那層窗紙,便會有什麼不可挽回之事發生。
她心念急轉,另尋託詞:“昨夜你屠盡岑府,焚宅滅跡,此事若被他們知曉,怎麼解釋?他們皆出身名門正派,若知你殺了那麼多人,肯定會……”
岑韞玉靜默片刻,忽然問:“阿鶯覺得,我殺人不對?”
殺我當然不對。
喬鶯心說。
至於旁人——她抿了抿唇:“他們要殺你,你反殺了他們,公平得很。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本就如此。”
這裡不是21世紀的法治社會,每個世界有每個世界執行規則,喬鶯不是聖母,會覺得岑韞玉殺人就是錯的,是殘忍的。
岑韞玉眼底掠過一絲訝色。
麵前少女容顏純稚如初綻桃蕊,天真無害,眉眼間無半分迂腐之氣。
不指責,不勸善,甚至不曾流露絲毫驚懼厭惡,隻平靜接受這既定規則。
他想起前世那些所謂正道,喊著“誅殺邪祟”,對他刀劍相向;一旦敗北,便會痛斥他濫殺無辜、罪孽深重。
虛偽得令人發笑。
而這隻小鳥……
他看著她蹙眉嘀咕:“不行,得趕快走。拿到錢先買兩身尋常衣裳,再雇輛馬車,我們得儘快離開。既然他們說等候,我們就有脫身的機會……”
她計劃得細緻周全,神情認真專註,沒有任何作假的痕跡。
岑韞玉忽然覺得,這樣有趣的小鳥,多養些時日也無妨。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