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頭神（一）
一行五人正式踏上旅程。
喬鶯雖對與岑韞玉綁死之事有些不甘心，卻也隻得認命。
讓她稍感慶幸的是，離鎮之前，岑府焚毀、滿門化為灰燼的訊息並未被三人組知道。
她不知這隻是因為燈鬼伏誅的喜訊暫時壓過了兇案傳聞，待風頭稍過，當地首富一夜化為焦土、七十餘口人間蒸發的詭事，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是岑家那位死去的公子化作厲鬼回來索命；有人說，冥婚新娘是妖魔所化……
種種猜測，喬鶯與岑韞玉無從得知，他們早已遠離那片是非之地。
行至人煙稀少處，陸凝香三人各自拿出飛行法器。
陸凝香的是一隻青玉葯舂，踏上去後藍白相間的衣袂翻飛，倒真有幾分懸壺濟世的仙氣。
蕭易水踩一管長笛，白衣拂動，眉目清冷如謫仙臨世，不過相處之後發現，謫仙不過是外表而已。
般若將那朱紅葫蘆取下，唸了段晦澀梵咒，葫蘆便迎風變大，足能容下十餘人。
喬鶯與岑韞玉這對“尚未入道”的夫婦，就坐在葫蘆後麵。
臨行前陸凝香還貼心地囑咐：“若覺暈眩，抓緊葫蘆藤便是。”
升空剎那，勁風撲麵。
氣流急速掠過耳畔，地麵屋舍農田縮成斑斕色塊。
喬鶯攥緊身側凸起的藤蔓，心下赧然，自己居然曾經妄想過靠馬車擺脫這些修士，實在天真得可笑。
羞慚之餘，她又生出幾分艷羨，望著前方禦器而行的三道身影，喃喃自語：“要是我也能飛就好了……”
每個孩子都曾幻想過自己會飛，她小時候最愛披著床單在屋裡轉圈，盯著電視，幻想自己也是那騰雲駕霧的仙女。
身側忽傳來一聲輕笑：“待阿鶯入道，煉成本命法器，自然就能禦空飛行了。”
喬鶯扭頭。
岑韞玉側顏沐在風中，墨發飛揚，眉眼彎成柔軟的弧度，笑意溫潤如玉。
喬鶯心中的弦卻驟然繃緊，自從逃跑念頭被他點破後，她一直防備著他。
一個口口聲聲說“深愛未來夫君”的女子，卻要逃跑，其中漏洞太大，書中心思詭譎謹慎的邪祟，不可能沒有察覺。
可他偏偏不問。
彷彿那次的警告，那些關於紅線引反噬的話，隻是夫妻間尋常的玩笑。
這般反常，反倒讓喬鶯更加不安。
她按下疑慮，仰臉綻出純然欣喜的笑：“真的？那我可要快些入門纔好！”
陸凝香在前頭聽見，回頭笑道：“夫人別急，修仙講究循序漸進。等你和岑公子正式拜入宗門，自有師長悉心教導。”
喬鶯趁機商量：“凝香姐姐，往後咱們都是同伴了，別再夫人，夫人地叫了，聽著怪生分的。喚我名字就好。”
陸凝香從善如流：“好啊，阿鶯妹妹。”
蕭易水與般若則分別稱她“喬姑娘”“喬施主”。
喬鶯暗自舒了口氣，這可比夫人順耳多，聽他們叫夫人，她總有種自己老了幾十歲的錯覺。
葫蘆飛行極速，山川河流在腳下飛掠。
日頭偏西時，蕭易水提議落地休整：“前些日子在客棧耽擱太久，今日趕路急了些，岑兄、喬姑娘可還適應？”
岑韞玉頷首：“還好。”
喬鶯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晶晶：“挺有意思的，肯定比坐馬車快多了。”
蕭易水失笑：“二位果然與道有緣。尋常凡人初次禦空，少有這般從容的。”
喬鶯心道：那是他們沒坐過過山車。
喬鶯最喜歡過山車，非常享受俯衝而下的驚險刺激，她雖然外表看著甜軟乖巧，是個萌妹，其實骨子裡藏著股瘋勁。
如果不是體力不好，早就把跳傘攀岩等極限運動嘗試一遍了。
或許也正因如此，她對穿書、與反派合夥這種事，在恐懼之餘，竟隱隱有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暮色四合時，一行人落在一片深山老林中。
古木參天，霧瘴瀰漫。
循著山間小路走了片刻，眼前出現一座半塌的石廟。
廟門歪斜，牆垣爬滿枯藤，簷角蛛網層疊，顯然荒廢已久。
推門而入，塵土簌簌落下。
廟堂空曠，中央立著一尊古怪的三頭神像。
三張麵孔各不相同，一為青麵獠牙的惡鬼，一為寶相莊嚴的神佛，還有一張似是女子，但麵部剝落殆盡，隻餘模糊輪廓。
四壁繪有壁畫，可年久失修，大多斑駁到難以分辨。
喬鶯盯著那尊神像，忽覺額角刺痛。
零碎片段閃過，香火鼎盛的大殿、跪拜的善男信女、神像眼中流轉的詭異光華……她試圖捕捉，畫麵卻如流沙般消散。
“阿鶯？”岑韞玉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喬鶯抬眼，見他正低頭看她，燭火在漆黑眸子裡躍動，映得那顆鼻側小痣像是要融化了。
她恍了恍神，搖頭笑道：“沒事，有些累了。”
陸凝香已在大殿角落生起火堆，正從儲物袋裡掏摸吃食：“阿鶯妹妹是凡人，奔波一天肯定乏了。來，先吃點東西墊墊。”
她遞來烤熱的肉脯與麵餅。
喬鶯接過道謝，見她也在吃，順口問：“修士不是要辟穀麼？”
“阿鶯妹妹瞭解不少，不過我隻是築基，沒吃辟穀丹就還需飲食。”陸凝香盤腿坐下，“況且我貪口腹之慾，隨身總備著些乾糧。”
她說著看向喬鶯，眼裡漾開暖意：“其實，我一直想有個妹妹，能照顧她衣食起居，阿鶯妹妹到來正好給了我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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