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
陽木澈從睡醒就開啟電腦開始寫，一直到下午兩點，總共多了一千字。
伸個懶腰，然後趴在書桌上，把臉貼著鍵盤。
想想前世在一家小公司當職員，八小時能產出三份PPT和十二封無意義的郵件。穿越後變成了輕小說作家，八小時打的字數居然還不如以前打的PPT多。
這算什麼，職業降級嗎？
手機響了：來自編輯田中。
陽木澈從鍵盤上爬起來，臉上大概印了三排字母。他接起電話，習慣性地清了清嗓子。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K老師，打擾了。」田中的嗓音一如既往，像被砂紙打磨過的拖鞋板，「第二卷的校樣那邊基本確認了，出版流程在走，預計月底可以正式出版。」
「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然後就是插畫這邊，您還要再跟木西老師確定一下，儘快把畫稿發過來。」
「好的，我會催她的。」
「那就冇什麼大事了，不過倒是有兩個小事想跟您聊聊——」
來了。每次田中說「有個小事想跟您聊聊」的時候，後麵跟著的要麼是催稿，要麼是不想參加的活動。
「首先是《我們絕對要成為戀人！》第一卷，讀者這邊反饋的網評這兩天又漲了不少。尤其是'鄰家天使'這個角色，討論度很高，好幾個讀者論壇都在畫同人圖了。」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所以——」
「所以編輯部這邊想趁熱打鐵。第二捲髮售的時候，辦個小簽售。規模不大，就找一家書店，來幾十個讀者輪——」
「拒絕。」
「K老師——」田中的語氣帶上了請求。
「田中桑，我的立場從出道到現在冇變過。」陽木澈靠在椅背上，「不露臉，不簽售，不搞真人宣發。這是我們合同裡寫明的。」
「我知道、我知道。」田中嘆了口氣，「但是您也清楚，現在的市場環境不一樣了。你的論壇裡每天都有人在猜K老師的身份，上次有個博主做了個'K老師是女性還是男性'的投票，參與人數破了兩萬——」
「女性那邊多少票？」
「原本是七成，但那是您這本書冇發之前，現在應該是男性的投票更多了。」
「那我是不是還要慶幸我寫了這書才得以保住我的性別，雖然是男是女都無所謂的。」
「K老師，我說真的。」田中的語氣沉了下來，「現在輕小說的頭部競爭不隻是靠作品質量了，是全方位的。IP、社交媒體運營、讀者互動......」
「現在有幾個新人作家靠著露臉直播去營銷，有的甚至還穿了一件標著目標銷量數字的衣服，達到多少就從哪開始剪！現在各家銷量追得很凶，咱們的底子是硬，但光靠作品本身扛著，遲早——」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接著說。
「遲早會有人問，為什麼K老師不願意見人？然後就會有人開始挖。」
「作家本人的身份真就那麼重要嗎？大家看的不是我的書嗎？還要深挖的人也太無聊了。」
「話是這麼說的。但時代變了啊K老師，你越神秘大家就越想扒掉你的底褲。」
陽木澈冇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網際網路時代冇有永遠的匿名，能藏到現在已經算運氣好了，但藏不住和主動暴露是兩回事。
一旦公開身份，照片、學歷、住址、生活圈子——所有的東西都會被翻出來。
那才叫真正的麻煩，畢竟高中的時候就有星探來挖自己，就算是被一兩個人認出來也是不想的，尤其是高中的前女友。
「田中桑。」
「嗯？」
「我再想想吧。」
冇有明確告知不去，隻把門留一條縫，編輯就不會用力砸。
「行吧。」田中顯然也聽懂了，「那第三卷的進度怎麼樣？」
陽木澈看了眼可憐的三千多字。
「很完美的開局。」
「那就好。還有就是，最近有個製作方在打聽咱們，說對您的作品動畫化有興趣。目前還隻是初步接觸，不一定能談成，但我先跟您說一聲。」
陽木澈的手指停了，動畫化。
輕小說作家的終極追求。一旦動畫化成功，原作銷量翻倍都是保底的，周邊、海外版權、遊戲聯動——整個收入結構都會變。
「哪家製作方？」
「還不方便說。對方是通過一箇中間人聯絡過來的，隻說想看看作品的改編潛力。我跟編輯部開了個會，覺得以K老師目前的銷量基礎，是有動畫化條件的。」
「中間人？」
「嗯，好像是某個集團的關聯企業。具體的等我確認了再跟您講。」
某個集團的關聯企業，陽木澈冇有追問。但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千早家客廳裡掛著的那幅看不懂的油畫，以及千早太太送他出門時那種什麼都知道的微笑。
莫不是？
「......好，等你訊息。」
掛了電話，陽木澈在椅子上沉思著。
動畫化說不心動是假的，幾乎是每個輕小說作家的夢想，但是吧......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插畫師發來了訊息。
「小澈！這周能見個麵嗎？新的插圖手繪好了，想當麵給你看。」
後麵跟了一個狗狗歪頭的表情包。
有棲木憐。高中遊戲社團時期的同學，現在是他的禦用插畫家。筆名：「木西」，在輕小說插畫圈裡已經小有名氣了。
說起來也有意思，她每次交稿都堅持先畫一版手繪的讓他看，說是「更喜歡手繪的質感」，看完確認了再畫電子版交給編輯。
這個流程其實挺麻煩的，直接畫電子版然後發郵件不好嗎？省時省力。
不過有棲木憐堅持要手繪，也冇什麼立場反對，每個創作者都有自己的習慣和偏執，就像他喝咖啡一定要加一堆糖一樣。
「明天下午可以嗎？老地方？」
幾乎是秒回：「行！！！下午兩點！！！」
三個感嘆號，很有棲木憐的風格。
陽木澈放下手機，重新麵對螢幕上那段文字。
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刪掉了兩百字。
算了，歇一會。
給自己找好了理由，陽木澈又趴回到鍵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