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早家出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世田穀區的夜晚很安靜，路燈把銀杏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陽木澈戴上帽子，插著口袋往車站走。十一月的晚風還是有點冷的，剛好能把腦子裡殘留的那種「大小姐書房」特有的香味吹散。
電車上人不多。他靠著車門站著，手機拿出來又放回去。
千早瑾寫的那段東西他還在想。
至少正常的高中生應該是不會寫這種句子的。這種用重複行為暗示心理困境的手法，我也妹教啊。
莫非她真的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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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木澈仰頭看著車廂頂部的GG——某品牌礦泉水，一個笑容標準的女模特舉著瓶子。
算了，想那麼多乾什麼。他是家教老師，不是心理諮詢師，也不是FBI，學生寫作水平進步了，該高興纔對。何況千早太太還要加課酬。
錢多了就是好事。
電車到站。他出了檢票口，沿著那條已經走了三年多的路往公寓方向走。在經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好餓。
今天好像隻吃了中午那碗泡麵和柚月給的半個菠蘿包。
不對，那是昨天的事了。今天他出門前啃了一片吐司。
陽木澈推開便利店的門，暖氣和炸物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值夜班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正靠在收銀台後麵玩手機。
「歡迎光臨。」
標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招呼。陽木澈有時候覺得便利店店員和輕小說編輯的共同點在於，他們說的每一句客套話都讓你分不清是發自內心還是純粹肌肉記憶。
他走到關東煮的鍋前麵。
湯頭冒著不大不小的泡，連同蒸汽一起往上飄。這個時間點關東煮已經煮了很久了，但他還是喜歡吃。
陽木澈拿了一個碗，撈了兩塊蘿蔔、一個雞蛋、一塊豆腐。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串魚豆腐。
反正又冇有人管他。
「加熱的飯糰要嗎？」收銀台的大學生抬了抬下巴，關東煮的旁邊就是飯糰。
「給我拿一個。」
結了帳，他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吃。深夜十點，路上偶爾有晚歸的上班族經過，步伐統一的疲憊。
蘿蔔燉得很軟，牙齒一碰就化開了。
陽木澈一邊吃一邊掏出手機。清泉柚月發來了訊息，時間是半小時前。
「前輩回家了冇？」
「剛到附近，在便利店。」
過了十幾秒，訊息回來了。
「前輩怎麼又吃便利店！」
後麵跟了一個生氣的表情包——一隻大老鼠舉著叉子，威風凜凜的。
「關東煮很好吃的。」
「關東煮不是飯！前輩需要攝入足夠的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質！這樣下去前輩遲早有一天會完蛋的！」
「我加了雞蛋，蛋白質夠了。而且我又不是天天吃關東煮。」
「......前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我覺得你說的對。」
清泉柚月發了一連串省略號，然後新的訊息跳出來。
「前輩~你明天要是還吃便利店的話，我就再也不給你分菠蘿包了。」
這威脅力度好小，差點就害怕了。
「好好好，明天一定不吃關東煮。」
「為了防止前輩騙我，你明天要如實拍照給我檢查！」
「你是哪裡來的搜查官嗎？」
「對於有前科的前輩就要重拳出擊！」然後跟著一個兔子揮舞雙拳的表情包。
「明明前輩做飯很好吃，卻就是不做。總之，明天要如實向清泉警官匯報！」
陽木澈無奈地看著訊息，但還是回了一個「Yes，sir。」
訊息到這裡就斷了。陽木澈把最後一塊魚豆腐塞進嘴裡，把碗丟進垃圾桶。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他注意到便利店旁邊的自動販賣機前麵站了一個人。
黑色連帽衫，帽子壓著，手裡拿著一罐剛從販賣機出來的咖啡。
是那個鄰居。
陽木澈認出了那件衛衣——上次見她的時候就是這件。
對方顯然也注意到了他，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低著頭往公寓的方向走了。
步伐很快，像是故意不想被追上。
我長得有那麼像變態跟蹤狂嗎？
陽木澈開啟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嗯，很帥。
然後起身往回走，兩人之間拉開了大概二十米的距離。到了公寓樓下，對方先進了大門，陽木澈等電梯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大概是走樓梯上去的。
陽木澈不打算深思了，坐電梯上去。
開門、開燈、換鞋。
書桌上的電腦螢幕還亮著，鎖屏介麵上還播放著風景圖。
第三卷的進度：兩千三百字。
其中有效的大概一千字左右，剩下的全是他反覆刪改的痕跡——寫了一段對話覺得不對，刪掉，重寫，還是不對，再刪，最後保留了一個開頭和半句冇說完的台詞。
「其實我一直——」
鄰家天使的台詞。
一直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陽木澈往椅子後麵一靠，盯著天花板。
寫單女主的時候不會這樣，一條線往前推就行。
但雙女主就不一樣了。
兩個人都要合理。偏心一個，另一個就得塌。這個設定本身冇有問題，核心在於他必須讓兩個人都「有道理」。如果鄰家天使太完美，混血少女就變成了襯托工具人；如果混血少女太有魅力，鄰家天使就成了敗犬。
平衡感這種東西，靠記憶解決不了，得靠腦子，而他現在的腦子被關東煮塞滿了。
算了，今天就到這裡。
陽木澈儲存文件，關掉電腦，去洗了個澡。
洗完出來擦著頭髮的時候，手機上又多了一條訊息。
夏川晴乃。
「阿澈哥哥！今天別熬太晚了哦！我在練習做玉子燒，週六帶給你嘗！」
後麵是一張照片——一個形狀略微歪斜的玉子燒放在方形鍋裡，賣相說不上好看，但努力的痕跡很明顯。旁邊放了一雙筷子和一個貓咪圖案的盤子。
他看了兩秒，嘴角牽了一下。
「看著很不錯，期待！你也早點休息。」
他關了燈，躺上床。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睡不著。
然後翻回來把燈開啟，拿出手機刷起了小視訊，至於寫第三卷？還是算了吧。
他一直都是一個狀態型的選手，冇思路的時候從不勉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