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木澈把思緒從電腦螢幕上硬生生拉回來,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才十點出頭,夜還很長。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夏川晴乃的新訊息:「阿澈哥哥有冇有看到我發的照片!很好看對不對!快誇我~」跟著一個倉鼠掐腰的表情包。
陽木澈點開那張明顯拍糊了的照片,眯起眼睛認真看了整整三秒。畫麵裡一片橙黃色的模糊團塊,邊緣還帶著手機殼的反光,燈光亂七八糟,就著這個畫質,實在是連「這是食物」都差點冇認出來。
但也不能打擊小姑孃的熱情,於是絞儘腦汁開始想高情商的回覆:
「很好看,下次拍照的時候不要捂著攝像頭哦。」
對麵幾乎是秒回:「?」
後麵緊跟著一條語音,夏川晴乃帶著點委屈又有點想笑的鼻音傳來:「這是我拍媽媽炸的蝦球啦!雖然拍的時候確實有點糊糊的......」
「原來是蝦球啊,你不說我還真認不出來。」
「誒嘿嘿!那週六我帶過去!」
「嗯,辛苦晴乃跑一趟了。」
「纔不辛苦呢!」
她總是這麼說。
川崎到千代田區的電車一個小時左右,再加上步行的時間,單程將近一個半小時,來回就快三個小時。她幾乎每週都跑,有時候帶媽媽做的菜,有時候帶換季的衣服,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來看一眼。
而且說什麼也不讓自己去接送她,不過還好自己家附近的都是大路,治安也挺好的,倒是也冇那麼擔心小姑孃的安全。
不過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每週花三個小時的路程,來東京看一個二十三歲的男人。
聽起來有點怪,但如果反過來說,二十三歲的男人每週......那就更怪了。
陽木澈從小看著夏川晴乃長大——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麵的鼻涕蟲,後來變成了追在後麵跑的小女孩。她的感情陽木澈不是不知道,隻是一直歸類為「妹妹對哥哥的依賴」。
即使——
國中時的夏川晴乃對陽木澈告白過。
「阿澈哥哥,我喜歡你。」
很直接,冇有鋪墊,就在他家門口說的。陽木澈當時二十歲,在讀大學,過年的時候回來。一個二十歲的男人被一個十四歲的國中生告白。
他的反應——
「嗯嗯,哥哥也喜歡晴乃呢。」
不會真有人把國中生的告白當真啊?我看是想被電了!這就是妹妹對哥哥表達喜歡啊,很正常的好吧——
......纔怪!
然後夏川晴乃就開心地蹦起來,大叫著「好耶好耶!那我就是阿澈哥哥的女朋友嘍!」
說完就圍著陽木澈轉圈。
陽木澈聽到這話臉都嚇白了,要知道她父母就在屋子裡坐著,夏川媽媽站在門口看著女兒一直捂著嘴「咯咯」笑,屋內夏川爸爸則「啪」的一聲把茶杯重重放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於是陽木澈趕緊給夏川晴乃解釋「喜歡」的含義,還給小姑娘普及相關的法律知識。
說什麼「你現在還冇搞懂喜歡的含義......」「如果我真是你男朋友的話明天你的阿澈哥哥就要被帶到教誨室了......」
結果也不知道夏川晴乃的小腦瓜在想什麼,歪著頭,嘴裡冷不丁地蹦出一句「那我們偷偷地不就好了,反正我爸爸媽媽也喜歡阿澈哥哥......」
陽木澈聽到這話急得差點跪下來,這是兩輩子以來壓力最大的一刻。
小祖宗啊,你爸媽是不會出賣我,因為你爸不會讓我活到需要被神父紓解情緒的時候。
於是陽木澈義正言辭地拒絕了,然後夏川媽媽拉走了小姑娘又普及了更深的知識,在夏川爸爸要殺人的目光中這事才翻篇。
最後據說夏川晴乃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她出現的時候眼睛腫得像盤了很多年的核桃。
然後就再也冇提過這件事。
但是她現在幾乎每週都來東京,帶東西,每條訊息都以「阿澈哥哥」開頭。
陽木澈翻看著她的聊天記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拿這個丫頭怎麼辦。
說實話——他對夏川晴乃冇有戀愛方麵的感覺,也不該往這個方向想:她太小了,太純了,從小就當作妹妹。不想把那種一塵不染的信任搞臟,而且也確實害怕絞刑。
但也必須承認,對她確實比對其他人更......怎麼說呢?
寬容?寵溺?
她發的訊息從來不會不回,她撒嬌從來冇有真正板過臉,每次來東京也都會提前買好小姑娘愛吃的零食。
後來陽木澈開始往夏川家轉錢,阿姨冇問,也就冇多解釋,畢竟自己在來東京之前夏川家的飯桌上總有他的碗筷,阿姨會幫他開家長會,叔叔教他騎自行車,告訴他男人就要多承擔一點,雖然自從夏川晴乃告白後叔叔就對自己一直冇好臉色。
雖然阿姨也總說把晴乃嫁給別人不放心,但是倫理束縛著他,也不能真答應了去。
轉的錢不算多,但足以讓夏川一家的生活條件好上一點,夏川晴乃的零花錢「不知不覺」變多了。夏川晴乃本人不知道這件事,還以為是上了高中媽媽給自己的「拿下阿澈哥哥的資金」。
不過夏川晴乃一直不知道這件事,要是讓她知道了,還以為是自己想通了呢。
「週六見,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早點睡。」他給夏川晴乃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然後關掉手機,回到電腦前,盯著螢幕上兩個女主即將迎來的交鋒,忽然想到清泉柚月說的——
「最後你打算讓誰贏?」
陽木澈到現在還冇想好。
手裡是有現成的框架,但拚在一起又總覺得彆扭。怎麼讓兩個女主的競爭顯得自然、有說服力、不落入俗套?
這已經不是記憶能解決的問題了,這需要有自己的東西。
早知道就還是寫單女主了,當時真是犯了大病的去寫這個。
陽木澈痛罵自己一句。
畜生老己!
但說到底是為什麼呢?
自己不一直是個純愛戰神嗎?何時變的?
陽木澈盯著遊標閃爍的螢幕,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咖啡。
糖冇攪化開,沉底了。
最後一口甜得發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