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跟貓爪子似的,在他心尖上輕輕撓了一下,又癢又麻。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加快了啃饅頭的速度,三兩口就把一個大饅頭塞進了肚子裡,站起身。
“你今天彆乾活了,就在屋裡待著,俺跟老李頭說一聲。”
說完,他又逃也似的衝了出去,留下林小草一個人對著那碗粥,慢慢地紅了臉。
工地上,王富貴果然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富貴,你弟咋樣了?昨兒那一下可嚇死個人。”老李頭叼著菸捲湊過來。
王富貴扛起一包水泥,甕聲甕氣地回答。
“冇事了,就是……著涼了,歇一天就好。”
他今天乾活比平時還賣力,一個人乾著兩個人的活,把屬於林小草的那份也包了。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麵板往下淌,把背心都浸透了。
工友們看著他那護犢子的樣,都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看富貴那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弟是瓷娃娃做的。”
“可不是,昨兒他弟還咬他一口,都出血了!今天就跟伺候祖宗似的,飯都給端屋裡去了。”
一個嘴碎的工友扯著嗓子開玩笑。
“富貴啊!你跟你這弟弟感情這麼好,啥時候請俺們喝喜酒啊?”
“哈哈哈哈!”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王富貴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他把水泥“砰”地一聲砸在地上,回頭衝那人吼。
“胡說八道些啥!俺們是兄弟!”
他越是急著辯解,那幫人笑得越大聲,隻覺得這老實漢子臉紅的樣子實在有趣。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質檢部。
陳芸端著搪瓷缸,站在二樓的窗戶邊,不動聲色地看著樓下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事情不對勁。
王富貴這頭蠻牛,什麼時候對一個“男的”這麼上心了?還親自打飯,不讓乾活?
聯想到昨天那個“小兄弟”突然病倒,還有王富貴那副魂都丟了的模樣,一個荒唐又合理的猜測在她心底浮現。
她放下搪瓷缸,踩著高跟鞋,徑直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雜物間裡,林小草剛喝完粥,正靠著被子發呆。
門“篤篤”被敲響了。
她立刻警惕起來,壓低嗓子問。
“誰?”
“小林,是我,陳組長。”
陳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林小草心裡一緊,他怎麼來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拉開了門栓。
陳芸走了進來,目光在狹小的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小草那張比昨天好看了些、卻依舊蒼白的臉上。
“身體不舒服?富貴在樓下乾活,讓我上來看看你。”
她撒起謊來麵不改色。
林小草心裡清楚,王富貴那樣的憨貨,怎麼可能主動去拜托陳芸。
她不動聲色地應付:“冇什麼大事,謝謝芸姐關心。”
陳芸點點頭,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油紙包,放在那張破舊的木桌上。
“這是我托人從城裡帶來的酸棗糕,酸酸甜甜的,開胃。我看你胃口不好,嚐嚐吧。”
她特意加了一句。
“女孩子家家的,都愛吃這個。”
空氣瞬間凝固。
林小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那包酸棗糕,又抬起頭,對上陳芸那雙探究的眼。
她是在試探我!
換做以前,林小草可能會驚慌失措。可現在,她腦子裡閃過的,卻是王富貴那張憨厚又緊張的臉,還有他手掌滾燙的溫度。
她忽然就不怕了。
她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伸手捏起一塊酸棗糕放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