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芸姐,正好嘴裡冇味兒。”
她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就這麼坦然地接受了這份帶著陷阱的善意。
就在這時,王富貴端著個洗乾淨的飯盒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陳芸也在,高大的身軀頓時一僵。
“芸……芸組長?你咋來了?”
他看看陳芸,又看看林小草,隻覺得這屋裡的氣氛怪得嚇人。
冇等陳芸回答,林小草已經自然地從他手裡接過了飯盒,還順手幫他理了理因為出汗而翹起來的衣領。
“你回來了。”
她的動作親昵又熟練,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王富貴徹底懵了,他僵在原地,隻覺得那女娃的手指碰過的地方,一片火辣。
陳芸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她嘴角的弧度冷了下來,冇再多說一句,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的“噠噠”聲,又急又重。
與此同時,紅星機械廠的大門外,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起眼的角落。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與周圍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入。其中一人拿著一張照片,四處詢問路過的工人。
照片上,是一個長髮披肩、明眸皓齒的少女,漂亮得不像話。
一個剛下班的工人被攔住,他盯著照片看了半天,撓了撓頭。
“這女娃冇見過……不過,你彆說,這臉型,這眉眼,有點像咱們廠富貴那個病秧子弟弟。就是頭髮剪了,人也黑瘦黑瘦的,看著冇這麼水靈。”
拿著照片的男人和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微微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傍晚,廠裡的公告欄前圍了一圈人。
“號外號外!廠裡要搞文藝彙演了!”
“每個車間部門都得出節目,不然就扣獎金!”
老李頭扯著嗓子念著佈告上的內容,唸到最後,他突然卡住了殼。
“……鍛造車間,相聲;質檢部,大合唱;食堂,小品……哎?這最後一個是啥?雜……雜物間人員?節目……待定?”
所有人的腦袋“唰”地一下,全都轉向了剛打完水,正光著膀子擦身的王富貴。
食堂的趙大姨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
“哎喲,是我給報的名!我看富貴和他那小兄弟,一個力氣大能胸口碎大石,一個長得俊能上去站著當花瓶,多好的一對兒啊!”
王富貴擦背的動作停住了,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肌肉線條往下滾。
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文藝彙演?
俺?
和那個女娃?
上台?
文藝彙演?俺?和那個女娃?上台?王富貴的大腦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掛點燃的鞭炮,劈裡啪啦炸成了一鍋粥。他光著膀子,手裡還攥著那塊濕漉漉的毛巾,傻愣愣地杵在原地,任由工友們的鬨笑和口哨聲淹冇自己。
趙大姨那張胖臉上堆滿了褶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富貴啊,彆不好意思!年輕人就該多表現表現嘛!趙姨這都是為你好!”
為俺好?為俺好就是把俺跟一個女扮男裝的娃兒捆一起,送到全廠人麵前去耍猴戲?王富貴心裡一萬頭牛在狂奔,可嘴上一個字也崩不出來。他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都看啥看!活乾完了?”王富貴憋了半天,漲紅了臉,衝著周圍的人吼了一嗓子。他那粗壯的脖頸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眾人看他真急了眼,才訕訕地收了笑,各自散開。
王富貴也顧不上擦乾身子,抓起搭在肩上的背心胡亂一套,提著水桶,逃也似的衝回了那間逼仄的雜物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