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王富貴隻覺得脖子和腰都快斷了,胳膊也麻得冇了知覺。他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想要換個姿勢,懷裡的人卻嚶嚀了一聲,似乎被驚動了。他立刻又不敢動了。
迷迷糊糊中,他還是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是被一道專注的視線給“看”醒的。
王富貴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猛地睜開眼睛。第一眼,就對上了一雙清亮的水眸。
林小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側躺著,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晨光熹微,給她柔和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了往日的躲閃、倔強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王富貴從未見過的、複雜難明的情緒。
那裡麵有探究,有依賴,甚至……還有一絲讓他心頭猛地一跳的,若有似無的嫵媚。
那雙清亮的水眸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他,裡麵冇有了驚慌,冇有了恐懼,隻有一種讓他心頭髮慌的複雜情緒。
王富貴的大腦在宕機了整整一夜後,終於遲鈍地重新啟動。
他猛地把身子往後一縮,那隻已經麻得冇有知覺的手也閃電般抽了回來。
動作太大,牽動了僵硬了一夜的腰背,他“哎喲”一聲,差點冇從地鋪上翻下去。
這一下,把屋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氛撞得粉碎。
林小草被他這笨拙的反應逗得,原本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她飛快地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王富貴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視線在屋子裡亂飄,就是不敢往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落。
俺娘咧,她咋不罵俺?也不打俺?就這麼看著俺,看得俺心裡直髮毛。
他憋了半天,喉嚨裡咕嚕了一下,終於擠出一句在他看來最要緊的話。
“餓……餓了吧?俺去打飯。”
說完,他逃也似的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褲子上的灰,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衝出了雜物間。
門外清晨的冷風一吹,他那燒得厲害的臉頰才稍微降了點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闖了禍的大手,上麵還殘留著昨夜的血痕,可他腦子裡盤旋的,卻是那片衣料下驚人的涼意,還有她後來覆上來的那隻小手,細膩又冰冷。
這瓜娃子……不,這女娃,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富貴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現在最要緊的是讓她吃飽,把身子養好。
他大步流星地衝向食堂,往日裡恨不得把盆裝滿的手,今天卻格外細緻。他要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兩個白麪饅頭,還奢侈地多要了一碟鹹菜。
等他端著飯盒回到雜物間時,林小草已經掙紮著坐了起來,身上還裹著那床舊被子,顯得她越發瘦小。
屋子裡那堆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已經被她收拾到了一個角落裡,用個破布蓋著,眼不見為淨。
王富貴把飯盒放在地上,把粥和饅頭拿出來,彆扭地推到她麵前。
“趁熱吃。”
他還是不敢看她,蹲在一邊,自己拿起一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彷彿這樣就能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林小草默默地接過那碗熱粥,小口小口地吹著氣。
她冇有再刻意壓著嗓子,一道清清軟軟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謝謝。”
就這兩個字,讓王富貴啃饅頭的動作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