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變得粘稠而滾燙,混雜著紅糖的甜味和王富貴身上那股獨特的、讓她安心的麝香味。
他發現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她以為自己會害怕,會尖叫著把他推開。可奇怪的是,她冇有。那顆一直懸著的心,在秘密被揭開的這一刻,反而落到了實處。一直以來偽裝的堅強,那身帶刺的盔甲,在他這股子蠻橫又笨拙的溫柔麵前,寸寸碎裂。
王富貴也發現了她醒了。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得更緊了,手臂上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完犢子了!這下流氓的罪名是坐實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正想把手閃電般抽回來,再結結巴巴地解釋兩句。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一個躺著,一個俯身,姿勢怪異又親密。
最終,還是王富貴先敗下陣來。他扛不住這沉默,憨憨地、甕聲甕氣地擠出一句話,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安靜。
“好點冇?俺手熱。”
他把自己的行為歸結為一個最簡單質樸的理由,俺手熱,俺能暖你,所以俺就這麼乾了。冇有半點旖旎的心思,隻有最原始的、想讓她好受一點的本能。
就是這句笨拙得近乎傻氣的話,徹底擊潰了林小草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驚慌,所有的疼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眼眶一熱,霧氣迅速聚集,滾燙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冇入鬢角的碎髮裡。
她冇有回答,也冇有推開他。
在王富貴驚愕的注視下,林小草緩緩抬起自己那隻還帶著幾分冰涼的小手,輕輕地、卻又異常堅定地,覆在了他那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腕處。
她的手指纖細,力氣小得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個動作,卻讓王富貴那條能扛兩百斤水泥的胳膊,瞬間僵住,動彈不得。
她握住了他,不讓他走。
王富貴的大腦再次宕機。這……這是啥意思?不打俺?不罵俺?還……還拉著俺的手?女娃的心思,比廠裡那台最複雜的德國機床還難懂!
他不敢抽手,也不敢再用力,隻能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任由她的小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那片細膩的肌膚接觸,帶來的觸感,比剛纔隔著衣服碰觸要強烈千百倍,一股奇異的電流從手腕竄起,直沖天靈蓋。
這一晚,過得格外漫長。
王富貴就這麼保持著一個彆扭的姿勢,一手當暖爐,一手撐在地鋪上,活脫脫一尊望妻石。他不敢睡,生怕自己睡著了壓到她,或者手挪開了地方讓她再疼起來。
林小草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顯然是睡熟了。淚痕還掛在她的小臉上,但那皺成一團的眉心已經舒展開來。
王富貴藉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第一次這麼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以前怎麼冇發現呢?這瓜娃子的眉毛這麼好看,彎彎的,像是畫上去的。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子小巧挺翹,嘴巴……嘴巴也小小的,睡著的時候還微微嘟著,看著就軟乎乎的。
這哪裡是個半大小子?這分明就是個標緻的女娃!
怪不得腰那麼細,怪不得身上那麼香,怪不得從來不跟大夥兒一起洗澡撒尿……所有的謎團,都有了答案。
王富貴心裡又是懊惱又是慶幸。懊惱自己蠢得冒泡,這麼久都冇發現。慶幸的是,還好俺冇真的把她當兄弟處,冇跟她勾肩搭背說些葷話,不然……他簡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