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說過,那是女人纔有的“麻煩事”。
王富貴的思維緩慢地轉動,一幀一幀地回放著過去的日子。
為什麼“弟弟”的骨頭那麼細,腰那麼軟,一掐就好像要斷了。
為什麼“弟弟”身上總是有股子洗不掉的、甜絲絲的奶香味,比廠裡那些噴了雪花膏的女工還好聞。
為什麼“弟弟”的麵板那麼滑,手那麼小,捂在自己咯吱窩裡的時候,總讓他覺得心裡癢癢的。
為什麼“弟弟”從不在大澡堂洗澡,也從不跟他們一起站著撒尿。
為什麼……
原來是這樣!
這個瓜娃子,他孃的是個女的!
“富貴,你還愣著乾啥?趕緊送醫院啊!”老李頭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是啊富貴,看這娃兒都疼得抽抽了,彆耽擱了!”
周圍工友們的催促聲,把王富貴的魂給拉了回來。他低頭,再次看向懷裡的林小草。
她疼得小臉都皺成了一團,嘴唇冇有一絲血色,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倔強和清冷的眼睛,此刻盈滿了水汽,充滿了無助和哀求。
這一瞬間,所有的震驚、疑惑、還有那一點點被欺騙的惱怒,全都被他丟到了九霄雲外。
管他是男是女!
都是俺的人!
俺的人,就不能讓她這麼疼著!
“都讓開!”王富貴猛地站起身,洪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抱著林小草,那姿勢比剛纔更加小心翼翼,好像懷裡抱的不是一個瘦弱的少年,而是一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他邁開長腿,撥開圍觀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往宿舍樓的方向衝去。
工友們麵麵相覷。
“這……不送醫務室了?”
“咋回事啊?這王富貴咋跟抱著個寶似的?”
“他弟咬他那一口,你們看見冇?都出血了!這都不生氣?”
王富貴充耳不聞,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懷裡這個燙手山芋。
他衝回那間狹小的雜物間,“哐當”一聲用腳把門踹上,反手就把門栓給插得死死的。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
他輕手輕腳地把林小草放在地鋪上,用被子把她裹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著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小團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怪不得這麼好看,那眉毛那眼睛,比畫兒裡的仙女還標緻。
怪不得這麼香,那股子味兒,一聞就讓他心裡發燥。
怪不得這麼軟,每次往他懷裡鑽,都讓他覺得骨頭都要酥了。
王富貴這個一米八八的西北漢子,活了二十年,頭一次因為一個“男人”而心猿意馬,還以為自己是中了什麼邪,有了什麼龍陽之好。
搞了半天,是這瓜娃子在騙俺!
她是個女娃!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強烈的、手足無措的慌亂。
女娃生了這種病,該咋辦?
王富貴像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隻有幾平米的屋子裡焦躁地來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紅糖水!對,紅糖水!
還有……那個東西!
他猛地停住腳步,一拍大腿,轉身就往外衝。
“你……你去哪?”床上的林小草虛弱地問了一句。
“俺去給你買藥!你等著!”王富貴頭也不回地吼道,拉開門栓就衝了出去。
紅星機械廠外的小賣部,正是人少的時候。
王富貴一陣風似的捲了進去,帶起的門簾子“嘩啦”作響。
“老闆,紅糖在哪?”他甕聲甕氣地問。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大媽,正嗑著瓜子看電視,聞聲懶洋洋地指了指貨架:“那兒,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