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躺在另一頭小床上的“林小草”,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一直冇睡。
從王富貴被叫走的那一刻起,他就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當王富貴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可緊接著,一股陌生的氣味,隨著王富貴的動作,飄進了他的鼻子裡。
那氣味很複雜,有濃重的灰塵味,有王富貴身上那股獨特的、讓他安心的汗香,但除此之外,還有一股……一股女人身上纔會有的,帶著甜膩花香的味道。
林小草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抱著王富貴那件留有餘溫的外套,把臉深深埋了進去,用力地嗅著。
冇錯,就是女人的味道。
而且,和那個總是板著臉的陳主管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這麼晚出去……是去找那個女人了?
他們……做了什麼?
一股無法言說的酸澀和委屈,猛地衝上心頭,讓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蜷縮在小小的床上,感覺心口的位置,又開始泛起那種熟悉的、冰冷的疼。
第二天一大早。
王富貴頂著兩個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出現在了車間。
昨晚的經曆讓他一宿冇睡踏實,總夢見自己被張強拎著扳手追殺。
他正心不在焉地搬著零件,就聽見旁邊幾個工友在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強哥回來了!昨晚回來的!”
“真的假的?那他這次不走了?”
“走個屁!廠裡新到了一批貨,要在這邊盯著裝車,起碼得待上好幾天呢!”
那人的話音剛落,王富貴手裡的一個鐵疙瘩“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還要待好幾天?
王富貴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俺娘咧!這瘟神怎麼就不走了?千萬彆讓這孫子發現俺就是那個“維修工老師傅”啊!
那人的話音剛落,王富貴手裡的一個鐵疙瘩“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還要待好幾天?
王富貴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俺娘咧!這瘟神怎麼就不走了?千萬彆讓這孫子發現俺就是那個“維修工老師傅”啊!
他心裡擂鼓一般,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零件,可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他的三千八百塊錢,他的滿勤獎,彷彿都變成了插上翅膀的鈔票,在他頭頂盤旋,隨時都要飛走。
正當他魂不守舍的時候,車間裡原本嘈雜的機器聲和工友們的說笑聲,忽然就小了下去。
一股莫名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空間。
王富貴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所有人的視線看過去,心臟猛地一縮。
門口,張強來了。
他換了一身還算乾淨的夾克,但那股子跑長途帶出來的油膩和匪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他雙手插在兜裡,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一雙三角眼在車間裡來回掃視,那架勢不像是來探親,倒像是來巡視自己地盤的狼。
他的視線很快就落在了質檢台那邊,正在低頭記錄資料的陳芸身上。
陳芸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拿筆的手都頓住了。她冇有抬頭,但王富貴能感覺到,她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從一朵帶刺的玫瑰,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張強冇過去,隻是哼了一聲,然後就把視線轉向了車間裡的男工們。
那是一種充滿了審視和敵意的打量,在他眼裡,這裡的每一個男人,都可能是啃他家白菜的豬。
當他的視線掃過王富貴時,明顯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