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在普遍身材不高的南方工人裡,本就鶴立雞群。加上他乾活時習慣脫掉外套,隻穿一件背心,一身因為常年搬磚而練就的腱子肉線條分明,汗水淌過,在燈光下閃著光。
周圍幾個女工正藉著送零件的機會,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看向他的眼神裡都帶著光。
這眾星捧月的場麵,狠狠刺痛了張強的眼睛。
一股原始的、屬於雄性的敵意,瞬間從他心底升騰起來。
王富貴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乾活,心裡一個勁地默唸。
看不見俺,看不見俺,俺就是個搬磚的……
就在這時,一個尖嘴猴腮的身影,從旁邊湊到了張強身邊。
是劉大頭。
“強哥,回來啦?”劉大頭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從兜裡掏出根菸遞過去,又掏出火柴,“刺啦”一聲給點上。
張強吸了一口煙,眼睛還瞟著王富貴這邊,含糊地問了句什麼。
劉大頭立刻湊到他耳邊,壓低了嗓門,一邊說,一邊用下巴朝王富貴的方向點了點。
王富貴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看著劉大頭那副添油加醋的嘴臉,和張強越來越陰沉的麵孔,腳底板瞬間就竄起一股涼氣。
完犢子了!這狗日的劉大頭,肯定冇說俺好話!
果然,張強聽完,猛地吸了一大口煙,然後把菸屁股狠狠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碎。他看向王富貴的眼神,已經不隻是敵意,而是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氣。
王富貴感覺自己的後脖頸子都在冒風。
俺的三千八……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一整個下午,王富貴都覺得有兩道視線釘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他乾活都提不起勁,好幾次都差點出錯,幸好被旁邊的工友提醒纔沒釀成事故。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鈴響,他抓起搭在旁邊的濕衣服,第一個就往外衝,恨不得腳下生風,立刻從這個是非之地消失。
可他剛衝到車間門口,一道黑影就攔在了他麵前。
“兄弟,等等。”
是張強。
他斜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菸,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王富貴。
王富貴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驟然停下,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抱著懷裡的衣服,甕聲甕氣地問。
“你……有事?”
“彆緊張嘛。”張強扯出一個笑,露出滿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我聽說了,昨晚上我家的水管爆了,是你去修的?辛苦了兄弟,真是太感謝了。”
他嘴上說著感謝,可那雙三角眼裡卻冇有半分謝意,隻有冷冰冰的試探。
王富貴腦子飛快轉動。
俺娘咧!這是鴻門宴啊!這孫子不信陳主管的話,來套俺的話了!
“不……不用謝,俺就是個乾活的。”他含糊地應著,低著頭就想從旁邊繞過去。
“哎,彆走啊!”張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光嘴上謝謝多冇誠意。走,哥請你吃飯,好好感謝你!”
王富貴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拒絕。
俺娘說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跟這號人吃飯,指不定怎麼被坑呢。
可他剛要開口,就瞥見張強身後不遠處,陳芸正站在那裡,一臉緊張地看著這邊。
王富貴的心沉了下去。
他要是現在跑了,這個姓張的肯定會把所有疑心都算在陳主管頭上。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怎麼折騰她。
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為了陳主管不挨欺負,俺就去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