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就在眼前!
王富貴提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迫不及待地就想邁開腿衝出去。
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一股柔軟的、帶著顫抖的溫熱,從背後緊緊地貼了上來。
陳芸從後麵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緊緊貼在他寬闊的、沾滿了灰塵和黴味的後背上,整個人都在不住地發抖。
王富貴整個人都懵了。
俺滴個親孃!這是乾啥?這是要乾啥!
他剛從床底下鑽出來,渾身上下都是灰,臟得跟個泥猴一樣,可背後的女人卻毫不在意,抱得那麼緊,彷彿他不是一個渾身臟汙的男人,而是一根救命的浮木。
王富貴的身體瞬間繃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想掙脫,可背後的身軀那麼單薄,那麼無助,讓他怎麼也使不出勁來。
“謝謝你……冇出聲。”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和哭腔的、蚊子哼哼般的聲音,貼著他的後背傳了過來,鑽進他的耳朵裡。
“還有……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讓王富貴心裡那點因為被占便宜而升起的彆扭,瞬間煙消雲散。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轉過了身。
藉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光,他看清了陳芸的臉。
那張平日裡總是冷若冰霜、帶著威嚴的俏臉上,此刻掛滿了淚痕,眼睛又紅又腫,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印子,整個人脆弱得好一碰就會碎掉。
王富貴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張強身上的香水味,想起那句夢話裡的小芳,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但他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隻是抬起那隻因為搬磚而長滿厚繭、粗糙無比的大手,用一種與這隻手完全不符的、笨拙而輕柔的力道,胡亂地在她臉上抹了兩下,試圖幫她擦掉眼淚。
“俺……俺先走了。”
王富貴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有事……就叫俺。”
說完,他不敢再看她,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拉開門閃身衝了出去,然後又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
門內,陳芸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還殘留著他指腹的粗糙觸感。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回想著他剛纔那笨拙的動作,和那句簡單的“你有事就叫俺”。
在這個她感到最屈辱、最噁心的夜晚,這個被她鄙夷、嫌棄的鄉下男人,冇有趁人之危,冇有流露出半點輕浮。他那份笨拙的剋製和守護,比任何滾燙的情話,都更加讓她心旌動搖。
黑暗中,陳芸緩緩地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無聲地痛哭起來。
另一邊,王富貴一口氣跑回了樓梯拐角的雜物間。
他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整個晚上發生的一切,都跟做夢一樣。
水管爆了,他被拉去當壯丁,然後是撞破了主管兩口子的事,在床底下吃了一嘴的灰,聞了半宿的臭襪子,最後……還有那個帶著眼淚的擁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麵彷彿還殘留著她麵板的滑膩和淚水的溫熱。
俺娘說了,城裡女人猛如虎……這話真是一點冇錯。
他甩了甩頭,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甩出去。
保住工作!保住三千八!這纔是最重要的!
他摸出鑰匙,開啟了雜物間的門,閃身鑽了進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角落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王富貴冇有開燈,摸黑走到自己的地鋪旁,一屁股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