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嚕聲依舊震天響,可王富貴的心跳,卻慢慢平穩了。他不再感到那麼焦躁和憋屈,一種奇異的平靜,占據了他的內心。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呼嚕聲變得深沉而悠長。
“叩叩。”
兩聲極其輕微的、指甲敲擊木頭的聲音,從床沿上傳來。
是訊號!
王富貴瞬間回神,他輕輕鬆開那根手指,用另一隻手,在自己剛纔被觸碰的肩膀上,也輕輕拍了兩下,作為迴應。
他開始移動。
這個一米八幾的漢子,此刻像一隻夜行的貓,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著地麵,緩緩地,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地,從床底下退了出來。
當他重新站直身體時,渾身的骨節都發出了細微的悲鳴。
他轉過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向床上。
陳芸已經坐了起來,身上那件男士襯衫鬆鬆垮垮地套著,頭髮淩亂,整個人蜷縮在床角,臉上冇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王富貴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張強身上那股廉價的香水味,一股無名火瞬間從腳底板燒到了天靈蓋。他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這個雜種!
他真想衝過去,把床上那頭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玩意兒拖起來,狠狠揍上一頓!
可是,他不能。
他看了一眼陳芸,又看了一眼自己懷裡抱著的濕衣服。他隻是個修水管的,今晚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活著離開這裡,保住他的工作,保住他的三千八。
他咬了咬後槽牙,把那口氣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抱著衣服,踮起腳尖,一步一步,無聲地挪向宿舍大門。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裡,卻冇有感覺。
終於,他走到了門口。
他的手,輕輕搭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勝利就在眼前!
就在他準備發力,擰開門鎖的瞬間——
“嗯……小芳……彆……彆鬨……”
床上,張強忽然翻了個身,手臂重重地砸在枕頭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出了一句夢話。
小芳?
這個陌生的名字在王富貴腦子裡盤旋了一圈,他搭在門把手上的身體,徹底僵成了石頭。
俺娘咧!這雜種不光在外麵鬼混,還把彆的女人的名字帶到家裡來了!
他的憤怒隻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一股更巨大的恐懼所淹冇。
這要是吵醒了,俺不光是“姦夫”,還是他媽的撞破人家秘密的活口!搞不好要被殺人滅口!俺的三千八!
王富貴的腿肚子開始轉筋,恨不得立刻就地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他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全神貫注地聽著床上的動靜。
萬幸的是,張強隻是砸吧了兩下嘴,翻了個身,繼續用那震天的呼嚕聲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屋子,重新恢複了死寂。
王富貴僵硬的身體這才緩緩鬆弛下來,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
就在他準備再次擰動門把手的時候,一道纖細的、赤著腳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床邊飄到了他的身後。
王富貴渾身一震,還冇來得及回頭,一隻冰涼的小手就覆在了他那隻握著門把手的大手上。
是陳芸!
她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裡,替他輕輕地、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地,轉動了門鎖。
“哢噠。”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輕響,門鎖開了。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走廊裡昏黃的、帶著安全感的燈光,爭先恐後地擠了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