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週,四人組幾乎冇怎麼睡過覺。
白天上課,晚上出任務,週末跨城調查。
他們跑了周邊三個城市,走訪了十幾個可疑地點,與迦南教的中下層成員發生了四次小規模衝突。
收穫是巨大的。
阿九通過情報分析,鎖定了迦南教大型儀式的可能位置——鄰省的一座深山之中。
代價也是巨大的。
四個人都瘦了一圈,黑眼圈濃得像是畫了煙燻妝。
但最大的變化,發生在季裳欲身上。
事情要從一週前說起。
那天晚上,四人組剛從鄰市調查回來,季裳欲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是她父親打來的,語氣不善。
“裳欲,聽說你最近在幫七司做事?”
季裳欲冇有否認:“是。”
“你知不知道我們玄門世家和七司之間的關係?”
“知道。”季裳欲說,“但我認為,在麵對迦南教這件事上,我們應該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父親說:“週末回來一趟。我們當麵談。”
電話結束通話了。
季裳欲握著手機,站在走廊裡,沉默了很久。
她回到休息室的時候,黎時禦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對。
“怎麼了?”
“家裡讓我週末回去一趟。”季裳欲說,“談我在七司的事。”
“會有問題嗎?”黎時禦問。
“不知道。”季裳欲說,“但我爸的語氣,不太好。”
週末,季裳欲獨自回了家。
季家老宅坐落在城郊的一座半山腰上,是一座有著百年曆史的老院子。
青磚黛瓦,飛簷翹角,看起來古樸而莊重。
季裳欲走進正廳的時候,她父親季明遠已經坐在主位上等著她了。
旁邊還坐著幾位族中的長輩,一個個表情嚴肅。
“坐。”季明遠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季裳欲坐下來,背挺得很直。
“裳欲,”季明遠開口了,“你知道我們玄門世家和七司之間,是什麼關係嗎?”
“知道。”季裳欲說,“玄門世家傳承千年,七司是建國後才成立的。雙方在理念和方法上存在分歧,曆史上曾有過多次衝突。”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去幫他們做事?”
“因為現在不是計較曆史恩怨的時候。”季裳欲說,“迦南教正在策劃一場大規模的儀式,試圖開啟深淵通道。如果讓他們成功了,整個世界的秩序都會被顛覆。在這種時候,我們應該放下分歧,共同應對。”
“共同應對?”旁邊一位叔公冷笑了一聲,“七司那些人,懂什麼是真正的玄門術法嗎?他們不過是靠著國家撐腰,學了點皮毛,就敢自稱是正統。”
“叔公,七司的出戰人員中,有很多人都是玄門出身。”季裳欲說,“他們不是外人。”
“但他們效忠的是國家,不是玄門。”叔公說,“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季裳欲沉默了。
她知道,這種理念上的分歧,不是幾句話就能化解的。
玄門世家傳承千年,一直以“守護人間與暗麵的平衡”為己任。
七司是建國後成立的,雖然做的也是同樣的事,但他們的組織架構、行事風格、效忠物件,都與玄門世家截然不同。
雙方在曆史上曾有過多次摩擦,甚至發生過小規模的衝突。
雖然近年來關係有所緩和,但那種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依然存在。
“爸,”季裳欲開口了,“我問您一個問題。”
“你說。”
“玄門世家的祖訓是什麼?”
季明遠愣了一下,然後說:“守護人間與暗麵的平衡,護佑蒼生。”
“那七司的宗旨呢?”
季明遠冇有回答。
“我知道。”季裳欲說,“七司的宗旨是‘守護國家安全,維護人間秩序’。他們的說法和我們的祖訓,雖然措辭不同,但核心是一樣的——都是保護這個世界,保護那些普通人。”
她站起來,看著在座的長輩們。
“玄門和七司,確實在很多方麵存在分歧。但我們有同樣的信仰——我們都想保護這個世界。在麵對迦南教這種共同的敵人時,如果我們還要因為曆史恩怨而各自為戰,那我們就配不上‘守護者’這三個字。”
正廳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季明遠開口了:“你說得對。”
他站起來,走到季裳欲麵前。
“但我還是不同意你加入七司。”
“為什麼?”
“因為你是季家的獨女。”季明遠說,“季家的傳承,需要你來延續。如果你加入了七司,那季家未來的家主之位,誰來繼承?”
季裳欲沉默了。
她知道,這是她父親最大的顧慮。
玄門世家重視傳承,每一代的家主都需要從小培養。
她是季家的獨女,如果她加入了七司,那季家的傳承就會斷掉。
“爸,”她開口了,“我冇有說要加入七司。我隻是在以編外顧問的身份,協助他們處理迦南教的事件。等這件事結束了,我會回來的。”
季明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你真的覺得,你能在七司和家族之間,找到平衡?”
“我不知道。”季裳欲說,“但我想試試。”
季明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好,我讓你試。但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做出選擇——我希望你選擇家族。”
季裳欲冇有回答。
因為她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可能不會選擇家族。
但她冇有說出來。
週末結束,季裳欲回到了七司。
黎時禦在總部大門口等她。
“怎麼樣?”黎時禦問。
“還行。”季裳欲說,“冇被逐出家門。”
“那就好。”
兩人並肩走進總部。
走了幾步,季裳欲突然說:“黎時禦,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在家族和七司之間做出選擇,你會怎麼選?”
黎時禦愣了一下。
然後她說:“我不會讓你做出那種選擇的。”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會找到第三條路。”黎時禦看著她,“一條不用你放棄任何一方的路。”
季裳欲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進了總部大樓。
當天晚上,青姐召集四人組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我們確認了迦南教大型儀式的具體位置。”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在這裡——鄰省的蒼山深處。”
“蒼山?”阿九皺了一下眉頭,“那裡地形複雜,森林茂密,易守難攻。”
“對。”青姐說,“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行動計劃。”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黎時禦問。
青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三天後。”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四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明白。”
走出會議室後,小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我感覺,我們好像真的要打大仗了。”
“不是好像。”阿九說,“是已經要打了。”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小鯉問。
黎時禦想了想,然後說:“準備。把該帶的裝備帶齊,把該練的術法練熟。然後——出發。”
當天晚上,黎時禦在宿舍裡收拾裝備。
她剛把最後一張符紙塞進包裡,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季裳欲發來的訊息。
“睡了嗎?”
“冇。”
“天台見。”
黎時禦到天台的時候,季裳欲已經在那裡了。
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
夜風很大,吹亂了她的短髮。
黎時禦走到她身邊,也靠在欄杆上。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季裳欲先開口了:“黎時禦,你說——我們真的能阻止迦南教嗎?”
“能。”黎時禦說。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如果我們不能,那這個世界就真的完蛋了。”黎時禦轉過頭看著她,“而且,我不想讓它完蛋。”
季裳欲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
兩人並肩站在天台上,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夜風中,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靜靜地站著。
她們知道,三天後,她們將前往蒼山,麵對迦南教的核心力量。
出發那天,天還冇亮。
四人組站在七司總部大樓門口,揹著鼓鼓囊囊的裝備包。
青姐站在他們麵前,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肅。
“這次任務的目標,是潛入蒼山深處,查明迦南教大型儀式的具體位置和目的。”她的目光掃過四個人,“如果條件允許,摧毀他們的儀式陣。如果條件不允許——撤退,保住性命,把情報帶回來。”
“明白。”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青姐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四枚黑色的徽章,分彆遞給他們。
“這是七司的緊急通訊徽章。遇到無法處理的危險時,捏碎它,總部會在最短時間內派出支援。”
黎時禦接過徽章,握在手心裡。
徽章是金屬材質的,帶著一絲涼意。
她把它彆在衣領內側,然後抬起頭,看著青姐。
“青姐,我們走了。”
“嗯。”青姐點了點頭,“活著回來。”
四個人轉身,上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車子發動,駛出總部大門,消失在清晨的薄霧中。
車上,四個人各自沉默著。
小鯉坐在後座,抱著她的裝備包,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揹包帶子。
阿九坐在副駕駛,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那是他在心裡演算任務方案的習慣。
季裳欲坐在駕駛座後麵,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不知道在想什麼。
黎時禦坐在後座中間,感受著車內壓抑的氣氛。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了:“那個……你們緊張嗎?”
“緊張。”小鯉第一個承認,“我昨晚都冇睡好。”
“我也是。”黎時禦說,“我夢到我們到了蒼山,然後發現迦南教的人已經在等著我們了。”
“然後呢?”小鯉問。
“然後我就醒了。”黎時禦說,“冇來得及夢到後麵。”
“那還好。”小鯉說,“我夢到我們被迦南教的人追著跑,跑了一整夜,累死我了。”
“你們兩個,”阿九睜開眼睛,“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聊這種話題?”
“怎麼了?”黎時禦問。
“因為你們越聊,氣氛越緊張。”
“那聊點輕鬆的?”小鯉提議,“比如——等這次任務結束了,我們去哪裡吃好吃的?”
“這個提議不錯。”黎時禦表示讚同,“我知道市中心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據說很好吃。”
“火鍋!我要吃!”小鯉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季裳欲終於開口了,“等任務結束,我們去吃火鍋。”
車內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些。
從七司總部到蒼山腳下,車程大約四個小時。
一路上,風景從城市變成了郊區,又從郊區變成了山林。
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
到了最後,車子已經無法繼續前進了。
四個人下車,背上裝備包,開始徒步進山。
蒼山的地形比他們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山路崎嶇,林木茂密,腳下的路時隱時現,有時候需要在灌木叢中穿行。
黎時禦走在隊伍中間,前麵是季裳欲開路,後麵是阿九斷後,小鯉在她旁邊。
她開啟虛妄洞察,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波動。
目前還冇有發現異常。
但他們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後,阿九突然停下了腳步。
“等一下。”
三個人都停了下來。
阿九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上的泥土。
然後他把泥土放到鼻子前聞了聞,皺了一下眉頭。
“地脈能量有異常。”
“什麼異常?”季裳欲問。
“地脈能量正在被抽離。”阿九站起來,看向山深處,“而且抽離的速度很快。”
黎時禦開啟虛妄洞察,仔細感知腳下的土地。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一股微弱的震顫,從地底深處傳來。
像是大地的脈搏,正在變得紊亂。
“地脈被抽離,會有什麼後果?”她問。
“輕則土地荒蕪,植被枯死。”阿九說,“重則——地震,山體滑坡,甚至地陷。”
話音剛落,地麵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四個人下意識地蹲下來,抓住身邊的樹乾。
震動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停了下來。
“剛纔那是……”小鯉的聲音有點發抖。
“地震。”阿九的表情變得凝重,“迦南教已經開始抽取地脈能量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四個人加快了腳步。
越往山深處走,地麵的震動就越頻繁。
從最初的十幾秒一次,到後來的幾分鐘一次。
周圍的植被也開始出現異常——樹葉枯黃,樹乾開裂,有些樹木甚至整棵倒在地上,根部完全腐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泥土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黎時禦的心跳越來越快。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迦南教為了他們的儀式,不惜毀掉整座山,不惜讓周邊地區的百姓承受地震和土地荒蕪的災難。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重塑世界”?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共同承擔業力”?
她握緊了拳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看到了目標。
在山穀的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空地。
空地上,立著一個由黑色石頭搭建的祭壇。
祭壇呈圓形,直徑大約有十幾米,周圍刻滿了複雜的符文。
祭壇的中央,懸浮著一團黑色的能量球,正在緩慢地旋轉。
能量球的周圍,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袍的人,正在低聲念著咒語。
他們的腳下,地麵正在開裂,裂縫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地脈能量被抽離後,地底深處的岩漿在湧動。
“那就是他們的儀式陣。”阿九低聲說。
“他們在用儀式陣抽取地脈能量。”季裳欲補充道,“等能量積累到一定程度,他們就會用它來開啟深淵通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小鯉問。
黎時禦盯著那個祭壇,腦子裡快速運轉。
硬闖肯定不行——對方有十幾個人,而且不知道有冇有埋伏。
但如果不阻止他們,地脈能量會繼續被抽離,地震會越來越頻繁,周邊的土地會徹底荒蕪。
她正在思考的時候,地麵突然又震動了起來。
這一次,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四個人差點站不穩。
震動停止後,黎時禦做出了決定。
“我們分頭行動。”她說,“阿九,你留在外圍,負責監控和通訊。小鯉,你跟我一起從左側接近祭壇。季裳欲,你從右側繞過去,想辦法破壞他們的儀式陣。”
“那你呢?”季裳欲問。
“我會用虛妄洞察,找到儀式陣的弱點。”黎時禦說,“然後,我們一起出手。”
三個人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季裳欲點了點頭:“好。”
四個人分頭行動。
黎時禦和小鯉從左側的樹林中悄悄接近祭壇。
越靠近祭壇,地麵的裂縫就越多,裂縫中透出的暗紅色光芒也越來越亮。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燃燒。
黎時禦蹲在一塊岩石後麵,開啟虛妄洞察,仔細觀察祭壇的結構。
祭壇的符文排列,能量的流動方向,黑袍人的站位——她一一記在心裡。
然後她找到了儀式陣的弱點。
在祭壇的東北角,有一塊符文的刻痕比其他地方淺一些。
那裡是能量流動的節點。
如果能夠破壞那個節點,儀式陣就會暫時停止運轉。
她通過通訊器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季裳欲。
“收到。”季裳欲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我去破壞那個節點。”
“小心。”
“你也是。”
黎時禦看著季裳欲的身影從右側的樹林中閃出,悄無聲息地接近祭壇的東北角。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握緊了手中的符紙,準備隨時出手支援。
就在季裳欲即將到達節點位置的時候,一個黑袍人突然轉過頭來。
兜帽下,是一張蒼白的臉。
那張臉,黎時禦認識。
林知意。
“有客人來了。”林知意笑了。
她抬起手,一道黑色的能量從她掌心射出,直擊季裳欲。
季裳欲側身躲開,但黑色的能量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在她的外套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季裳欲!”黎時禦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我冇事。”季裳欲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絲喘息,“她冇打中。”
但黎時禦看到,季裳欲的左手在微微顫抖。
林知意那一擊,雖然冇有直接命中,但擦過的餘波依然造成了影響。
黎時禦咬了咬牙,從岩石後麵站了起來。
“林知意!”
林知意轉過頭,看著她。
“黎時禦。”她笑了,“你果然來了。”
“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放開她。”黎時禦說。
“放開她?”林知意歪了歪頭,“我本來就冇抓她啊。我隻是在阻止她破壞我們的儀式。”
她抬起手,黑色的能量再次在她掌心凝聚。
“但既然你來了,那我們就好好聊聊吧。”
“我跟你冇什麼好聊的。”
“是嗎?”林知意笑了,“但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比如——你知道這座山下麵,埋著什麼嗎?”
黎時禦冇有回答。
“這座山的地脈,是方圓百裡最純淨的一條。”林知意自顧自地說,“當我們將它的能量全部抽離,地底的岩漿會湧出,整座山會崩塌。周邊的城鎮會被地震波及,土地會徹底荒蕪。”
“你們瘋了。”
“瘋?”林知意笑了,“我們冇有瘋。我們隻是在為偉大的降臨做準備。這座山,這片土地,這裡的一切——都將成為深淵降臨的祭品。”
“你們會害死很多人的。”
“那又怎樣?”林知意的表情變得冷漠,“為了偉大的目標,犧牲是必要的。”
黎時禦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她不再說話,而是直接衝了上去。
她的手中捏著三張符紙,在接近林知意的瞬間,將符紙擲出。
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三道火光,直擊林知意。
林知意側身躲開兩道,第三道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在她的黑袍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不錯嘛。”林知意笑了,“進步很快。”
她抬手,一道黑色的能量從她掌心射出。
黎時禦側身躲開,但黑色的能量在她身後的地麵上炸開,碎石飛濺,劃破了她的手臂。
鮮血滲出來,染紅了她的袖口。
她咬緊牙關,冇有停下腳步。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
如果她停了,季裳欲就白受傷了。
如果她停了,儀式陣就會繼續運轉。
如果她停了,這座山,這片土地,周邊城鎮的百姓——都會成為迦南教的祭品。
她不能停。
她再次擲出符紙,同時開啟虛妄洞察,尋找林知意的破綻。
林知意的能量流動,在她的視野中變得清晰可見。
她看到了——林知意的左肩,有一處能量流動的滯澀。
那是她之前被季裳欲躲開那一擊時,反噬留下的破綻。
黎時禦冇有猶豫,直接衝向了那個方向。
林知意下意識地抬手格擋,但黎時禦的目標不是她。
是祭壇的東北角。
那個能量流動的節點。
黎時禦將手中最後一張符紙,貼在了那塊符文上。
符紙燃燒,符文碎裂。
儀式陣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來。
“你——”林知意的臉色變了。
但她的反應也很快。
她抬手,一道黑色的能量直接擊中了黎時禦的胸口。
黎時禦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中了一樣。
她的身體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視野開始模糊。
她聽到小鯉的喊聲,聽到阿九的聲音,聽到季裳欲的聲音。
但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她隻看到,儀式陣的光芒,正在逐漸熄滅。
然後,她的意識陷入了黑暗。
黎時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頭頂是木質的屋頂,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的味道。
她試圖坐起來,但胸口傳來一陣劇痛,讓她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彆動。”季裳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黎時禦轉過頭,看到季裳欲坐在床邊,左臂上纏著繃帶,臉色有點蒼白。
“我們在哪?”她問。
“山下的一個村子裡。”季裳欲說,“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儀式陣呢?”
“被你破壞了。”季裳欲說,“迦南教的人撤走了。林知意也走了。”
“那就好。”
“好什麼好。”季裳欲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
“知道。”黎時禦說,“但我冇死。”
季裳欲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歎了口氣:“你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綁起來,不讓你出任務了。”
“你不會的。”黎時禦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因為你知道,如果換作是你,你也會做同樣的事。”
季裳欲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夕陽正紅。
遠處的蒼山,在夕陽的映照下,輪廓清晰。
但山上的植被,已經枯黃了大半。
“地脈被抽離了大約三分之一。”季裳欲說,“周邊的幾個鄉鎮都受到了地震的影響。有一些房屋倒塌,但幸好冇有人員死亡。”
“那土地呢?”
“部分土地被汙染了,短期內無法耕種。”季裳欲說,“七司已經派人來處理後續了。玄門那邊也派了人來,幫忙修複地脈。”
“玄門也派人來了?”
“嗯。”季裳欲點了點頭,“我爸親自帶人來的。”
黎時禦愣了一下:“你爸?”
“他說,雖然他不喜歡七司,但在這種事情上,玄門不能袖手旁觀。”
黎時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你爸是個好人。”
“他是個老封建。”季裳欲說,“但他確實是個好人。”
兩人同時笑了。
當天晚上,黎時禦在村子裡見到了季裳欲的父親——季明遠。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麵容嚴肅,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看到黎時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說:“你就是那個虛妄洞察天賦者?”
“是的,伯父。”
季明遠點了點頭:“你做得不錯。破壞了儀式陣,阻止了迦南教的計劃。”
“這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季明遠看著她,“你知道你差點死了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做?”
黎時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因為如果我不去做,就會有更多人死。”
季明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你是個好孩子。”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裳欲那丫頭,就拜托你了。”
黎時禦愣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季明遠已經走遠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老封建,好像也冇那麼討厭。
三天後,四人組回到了七司總部。
青姐在門口迎接他們。
“乾得不錯。”她說,“雖然冇能徹底摧毀迦南教的計劃,但至少延緩了他們的進度。”
“但我們冇能抓住林知意。”黎時禦說。
“那是遲早的事。”青姐說,“你們先好好休息。接下來,還有更硬的仗要打。”
四個人點了點頭,走進了總部大樓。
當天晚上,四個人坐在天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小鯉抱著一袋薯片,一邊吃一邊說:“我感覺,我們好像又活過來了。”
“不是好像。”阿九說,“是確實活過來了。”
“那我們要不要慶祝一下?”小鯉問,“比如——明天去吃火鍋?”
“好啊。”黎時禦說,“我請客。”
“真的?”小鯉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
“那我要吃最貴的那個套餐!”
“隨便點。”
“太好了!”
小鯉歡呼了一聲,然後繼續吃薯片。
黎時禦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她想起那天在蒼山,林知意說的話。
“這座山,這片土地,這裡的一切——都將成為深淵降臨的祭品。”
她握緊了拳頭。
不會的。
她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
“在想什麼?”季裳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在想——”黎時禦頓了頓,“下次見到林知意的時候,要怎麼懟她。”
季裳欲笑了:“那你可要想好詞。她那張嘴,也挺厲害的。”
“怕什麼。”黎時禦說,“我懟人還冇輸過。”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