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黎時禦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林知意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她麵前攤著一本英語課本,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認真地做著筆記。
看到黎時禦進來,她抬起頭,衝她笑了笑:“早啊。”
“早。”黎時禦回了一個微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放下書包,拿出第一節課的課本,餘光卻一直在留意林知意的動作。
林知意看起來很專注,筆尖在課本上移動著,偶爾停下來思考一下,然後繼續寫。
一切都很正常。
但黎時禦注意到一個細節——林知意手裡那支筆,筆帽上刻著一個很小的圖案。
那個圖案太小了,如果不是她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她的虛妄洞察,讓她擁有比普通人更敏銳的視覺。
那個圖案,是一個倒置的六芒星。
黎時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她收回目光,開啟課本,開始預習第一節課的內容。
但她腦子裡已經在快速運轉。
林知意手裡那支筆,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她就是在向她們示威。
“我知道你們在查我,但我就在你們麵前,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黎時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打草驚蛇。
她需要更多證據。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四個人照常去食堂吃飯。
林知意今天冇有跟她們一起,說是要去找老師問一道題。
四個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一邊吃飯一邊低聲交流。
“她今天用的那支筆,筆帽上有一個迦南教的標記。”黎時禦說。
“你確定?”季裳欲的表情變得嚴肅。
“確定。我用虛妄洞察確認過了。”
“她這是在挑釁我們。”阿九說。
“我知道。”黎時禦點了點頭,“但她這麼做,也說明瞭一件事——她已經不打算隱藏了。”
“那我們要不要告訴青姐?”小鯉問。
“我已經告訴她了。”季裳欲說,“她說會派人加強監控。同時,她讓我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等她的指示。”
“等她的指示?”小鯉有點不安,“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她確認林知意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季裳欲說,“在那之前,我們繼續正常上課,正常生活,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
四個人都點了點頭。
下午的課程是物理和化學。
物理老師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教師,講課風格很嚴謹,板書工工整整,像印刷出來的一樣。
黎時禦努力集中精神聽課,但腦子裡總是不自覺地想著林知意的事。
她坐在自己斜前方,隔了兩排座位。
從黎時禦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側臉。
她正在認真地聽課,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好學生。
但黎時禦知道,那隻是表象。
放學後,四個人走出校門的時候,黎時禦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青姐發來的訊息:“今晚有任務。七點,總部集合。”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默契地點了點頭。
晚上七點,四個人準時出現在總部的會議室裡。
青姐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她麵前攤著一份檔案,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
“今天叫你們來,是因為有一個新任務。”她把檔案推到桌子中央,“城北的一個廢棄倉庫,最近幾天出現了異常的能量波動。初步判斷,可能與迦南教有關。”
“具體是什麼異常?”季裳欲問。
“倉庫周圍的居民報告說,最近幾天經常聽到倉庫裡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念什麼東西。而且,倉庫周圍的植物開始大麵積枯萎。”青姐頓了頓,“我們懷疑,迦南教在那裡進行某種儀式。”
“儀式的目的是什麼?”黎時禦問。
“目前還不清楚。”青姐說,“但根據情報分析,可能與尋找高純淨度靈魂有關。”
黎時禦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高純淨度靈魂。
又是衝她來的。
“這個任務,你們四個負責。”青姐說,“我會讓方晴在暗中支援你們。但如果遇到無法處理的情況,立刻撤退,不要戀戰。”
“明白。”四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晚上七點半,四個人到達了城北的廢棄倉庫。
倉庫坐落在一片工業區裡,周圍都是廢棄的廠房和倉庫,荒草叢生,路燈也壞了好幾盞,整個區域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倉庫的大門是鐵製的,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黎時禦開啟虛妄洞察,掃視了一圈倉庫。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裡麵有很強的能量波動。”她壓低聲音說,“不止一個人。”
“幾個人?”季裳欲問。
“至少五個。”黎時禦說,“而且,有一個能量波動特彆強,可能是他們的首領。”
季裳欲沉默了幾秒,然後做出了決定:“阿九,你留在外麵,負責監控和通訊。小鯉,你跟我一起從正門進入。黎時禦,你從側門繞進去,利用你的虛妄洞察,找到他們的核心位置。”
“明白。”
三個人分頭行動。
黎時禦繞到倉庫的側麵,發現側門冇有鎖。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倉庫裡麵很大,堆滿了廢棄的木箱和機器。
中央的空地上,點著幾根蠟燭,燭光搖曳,在地麵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五個穿著黑袍的人,正圍著一個圓形的圖案站著。
那個圖案,黎時禦見過——倒置的六芒星,中間有一隻眼睛。
迦南教的儀式陣。
五個黑袍人正在低聲念著什麼,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
黎時禦躲在木箱後麵,屏住呼吸,仔細觀察。
她看到,儀式陣的中央,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一團發光的液體,散發著柔和的藍色光芒。
那是什麼?
她正在思考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終於來了。”
黎時禦猛地轉過身。
一個穿著黑袍的人,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那個人緩緩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黎時禦認識。
林知意。
“果然是你。”黎時禦說。
林知意笑了,笑容依然溫柔,但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我知道你們在查我。”她說,“我也知道,你們今晚會來。”
“所以,這是一個陷阱?”
“可以這麼說。”林知意向前走了一步,“但也不完全是。因為我是真的想見你。”
“見我?”
“對。”林知意說,“我想親眼看看,那個擁有虛妄洞察天賦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黎時禦看著她,冇有說話。
她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的符紙包。
“你不用緊張。”林知意說,“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我隻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聊你的天賦。”林知意說,“你知道你的天賦有多珍貴嗎?”
“知道。”黎時禦說,“萬裡挑一。”
“萬裡挑一?”林知意笑了,“那是對普通人的說法。事實上,虛妄洞察天賦者,在曆史上隻出現過不到十例。每一例,都被視為改變世界的關鍵。”
“改變世界?”黎時禦皺了一下眉頭,“你們迦南教想怎麼改變世界?”
“讓靈魂迴歸它應有的秩序。”林知意的眼神變得狂熱,“高等級的靈魂應該統治低等級的靈魂。這是宇宙的法則。但現在的世界,這個法則被打破了。低等級的靈魂占據了太多的資源,高等級的靈魂卻被壓製。我們要做的,就是恢複這個秩序。”
“所以你們要收集高純淨度的靈魂?”
“對。”林知意說,“高純淨度的靈魂,是開啟更高維度通道的鑰匙。隻要收集到足夠的靈魂能量,我們就可以開啟通道,迎接更高維度的存在降臨。”
黎時禦沉默了。
她突然覺得,林知意說的話,有一種詭異的邏輯。
但她知道,那是錯的。
“你們錯了。”她說。
“錯了?”林知意歪了歪頭,“哪裡錯了?”
“靈魂冇有高低貴賤之分。”黎時禦說,“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路。你們所謂的‘秩序’,隻是你們自己的妄想。”
林知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你果然很有趣。”她說,“我開始理解,為什麼大祭司對你這麼感興趣了。”
她轉身,走向儀式陣的中央。
“今天就這樣吧。”她拿起那個玻璃瓶,“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站住!”黎時禦想追上去,但她的腳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她低頭一看——地麵上,幾根黑色的藤蔓正纏繞著她的腳踝。
等她掙脫藤蔓的時候,林知意已經消失了。
倉庫裡,隻剩下那五個黑袍人,還圍著儀式陣站著。
但他們已經不動了。
黎時禦走過去,掀開一個人的兜帽。
兜帽下麵,是一張蒼白的臉,眼睛緊閉,已經冇有了呼吸。
這五個人,早就死了。
他們隻是被林知意操控的傀儡。
黎時禦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林知意。
迦南教。
她一定會找到他們。
回到總部後,黎時禦把情況報告給了青姐。
青姐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林知意不會再回學校了。”
“我知道。”黎時禦說。
“她今天出現在你麵前,說明迦南教已經不打算隱藏了。”青姐看著她,“從今天開始,你的安全等級會提升到最高。同時,七司會加強對迦南教的打擊力度。”
黎時禦點了點頭。
她走出青姐的辦公室,看到季裳欲、阿九和小鯉都在走廊裡等著她。
“怎麼樣?”季裳欲問。
“林知意是迦南教的人。”黎時禦說,“她今天設了一個陷阱,但冇對我動手。她說,她隻是想見我。”
“隻是想見你?”小鯉皺了一下眉頭,“她到底想乾什麼?”
“她想拉我入夥。”黎時禦說,“她說,我的天賦是改變世界的關鍵。”
“你答應了?”阿九問。
“當然冇有。”黎時禦說,“但我總覺得,她說的那些話,不完全是謊言。”
“什麼意思?”季裳欲問。
黎時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她說,高純淨度的靈魂,是開啟更高維度通道的鑰匙。我覺得,這可能是迦南教的真正目的。”
“開啟更高維度的通道?”季裳欲的表情變得嚴肅,“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收集靈魂能量那麼簡單。”
“我知道。”黎時禦說,“所以,我們要在他們成功之前,阻止他們。”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林知意消失之後,高一三班少了一個人。
班主任張老師在週一早自習的時候宣佈了訊息:“林知意同學因為家庭原因轉學了。”
底下一片竊竊私語。
有人說她家裡出了事,有人說她父母工作調動,有人說她去了更好的學校。
各種猜測都有,但冇有一個人猜到真相。
黎時禦坐在座位上,聽著周圍的議論聲,麵無表情。
她不能說。
她不能告訴任何人——林知意是迦南教的人,她接近他們是有目的的,她現在消失了,但隨時可能再出現。
她隻能沉默。
日子還是要繼續過。
白天上課,晚上做任務。
林知意的事情像一塊石頭投入湖麵,激起了一圈漣漪,然後慢慢恢複了平靜。
但黎時禦知道,那隻是表麵上的平靜。
水麵之下,暗流仍在湧動。
林知意消失後的第三天,青姐召集四人組開了一個會。
“我們確認了,林知意已經離開了本市。”青姐開門見山,“但她離開之前,留下了這個。”
她把一張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個信封,信封上寫著一行字:黎時禦親啟。
“這是在她宿舍的床墊下麵找到的。”青姐說,“我們檢查過了,裡麵冇有危險物品。但我們冇有開啟,等你來決定。”
黎時禦接過信封,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撕開了封口。
裡麵是一張信紙,上麵隻有幾行字,字跡清秀:
“黎時禦:
我知道你不會加入我們。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更高的目標。
這個世界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你看到的那一麵,隻是冰山一角。
如果你有一天改變主意了,可以來這個地方找我。
信封背麵有一個地址。
——林知意”
黎時禦翻過信封,背麵果然寫著一個地址。
她看了一眼,然後把信紙和信封一起遞給青姐。
青姐看完,表情變得嚴肅。
“這個地址,在城西的一個老居民區。我們之前搜查過那裡,但冇有發現異常。”
“她可能隻是留了一個假地址。”季裳欲說。
“也可能是一個陷阱。”阿九補充道。
“我知道。”黎時禦說,“但我還是想去看看。”
“不行。”青姐果斷拒絕,“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黎時禦說,“但林知意既然留下了這個地址,說明她想讓我去。如果我不去,我們就永遠不知道她到底想乾什麼。”
青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歎了口氣:“我可以讓你去,但必須滿足三個條件。第一,不能單獨去。第二,必須帶齊裝備。第三,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撤退。”
“好。”黎時禦答應了。
週末,四人組按照地址,來到了城西的一個老居民區。
地址指向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居民樓,五樓,501室。
門是鎖著的。
季裳欲掏出一張符紙,貼在門鎖上,輕輕一擰——門開了。
房間裡很空,冇有傢俱,冇有裝修,隻有光禿禿的水泥牆和地板。
但客廳的正中央,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裡裝著一團發光的液體,散發著柔和的藍色光芒。
黎時禦認出了它——這就是那天晚上在廢棄倉庫裡,林知意拿走的那個瓶子。
“這是什麼?”小鯉問。
黎時禦蹲下來,開啟虛妄洞察,仔細觀察那團液體。
然後她看到了。
那團液體裡,蘊含著極其純淨的靈魂能量。
“這是……靈魂能量。”她說。
“靈魂能量?”季裳欲皺了一下眉頭,“她把這個留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黎時禦冇有回答。
她伸手拿起了那個玻璃瓶。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瓶身的瞬間,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巨大的、由光構成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那個世界,充滿了她無法理解的能量和存在。
然後畫麵消失了。
黎時禦猛地收回手,心跳加速。
“你怎麼了?”季裳欲注意到她的異常。
“我……看到了一個畫麵。”黎時禦說,“一個通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通道?”阿九的表情變得嚴肅,“難道林知意說的是真的?迦南教真的想開啟更高維度的通道?”
“我不知道。”黎時禦搖了搖頭,“但我感覺,這個瓶子裡的靈魂能量,就是開啟通道的關鍵。”
她看著手裡的玻璃瓶,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把這個帶回去給青姐。”
回到總部後,黎時禦把玻璃瓶交給了青姐。
青姐看著那團發光的液體,表情凝重。
“我們會對它進行詳細的分析。”她說,“但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們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四個人都點了點頭。
走出青姐的辦公室後,小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我感覺,我們好像捲入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裡。”
“不是好像。”阿九說,“是已經捲入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鯉問。
黎時禦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上課,做任務,變強。不管迦南教想乾什麼,隻要我們足夠強,就能阻止他們。”
季裳欲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說得對。”
日子繼續過。
林知意留下的地址和玻璃瓶,被七司列為最高機密。
四人組的生活,表麵上恢複了正常。
白天上課,晚上做任務。
黎時禦知道,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她看到了那個通道。
她知道了迦南教的目的。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