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大教堂之內,陷入了一片長久的寂靜。
這沉默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在大牧首的脊背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弗嘉麗開口了,隻是輕飄飄的幾個字:“知道了。”
大牧首茫然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那道身影,望著那張絕美卻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那雙淺金色的眼眸依舊低垂著,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但大牧首卻覺得,有哪裏變了。
但弗嘉麗卻已然轉過身,白金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在身後垂落,純白的長裙在黑暗中無聲滑過,她朝著主殿最深處的方向走去。
在她的身影即將徹底隱沒在那片永恆的黑暗裏之前,她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話:“計劃可以開始了。”
話音落地,那道白裙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大牧首愣在原地。
足足三秒之後,他那張蒼老的臉上,驟然迸發出狂喜之色。
“聖女大人聖名常存!”
他將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白玉石地麵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人類的榮光,必將在光明的照耀下,無比璀璨——!”
迴音在空曠的主殿裏層層迴蕩,卻再也沒有任何迴應。
隻有那些七彩的聖光,依舊從高處的彩繪玻璃窗傾瀉而下,靜靜地照著這片空曠的殿堂。
......
南境。
深夜。
迪克蒙多城堡矗立在夜色之中,這座城堡與北境多鐸家的雪白城堡截然不同,通體由深灰色的巨石壘砌而成,線條剛硬,棱角分明,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城堡的尖塔和垛口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城堡深處,書房的門緊閉著。
燭台上的十幾根蠟燭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將牆上那幅巨大的迪克蒙多家族族徽映得無比鮮明,那是一柄燃燒的利劍,劍鋒直指蒼穹。
加拉赫·賽門·迪克蒙多坐在那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後。
南境大公。
帝國四位封疆大吏之一,與北境的赫曼·多鐸齊名的存在。
他年約五十出頭,麵容剛毅如岩石雕琢,一雙灰褐色的眼眸銳利得能刺穿人心。他的身形依舊魁梧健碩,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上麵縱橫著幾道陳年的舊疤。
此刻,他正皺著眉,翻看著手裏的一封信。
一封來自鄰國夏卡利亞王都的信。
信紙是上等的羊皮紙,封口處烙印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徽記。
光明聖徽。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灰褐色的眼眸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震動,有猶豫,有掙紮,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篤篤篤。”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加拉赫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書房的木門上。
“進。”
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管家打扮的老者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燕尾服,頭發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清臒,舉止優雅,是一位為迪克蒙多家族服務了數十年的老人。
他走到書桌前,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大公。”
加拉赫放下手裏的信,視線落在他身上。
“什麽事?”
老者抬起頭,聲音平靜道:“七分鍾前,也就是淩晨三點十二分,有一支天空騎士團的小隊,進入了南境。”
加拉赫的眉頭微微一動。
“天空騎士團?”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那雙銳利的眼眸便不由微微眯起:“蒂薇婭那丫頭的直屬部隊?”
“是的,大公。”老者點頭。
加拉赫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這個時候來……”他聲音喃喃,若有所思:“領隊的是誰?”
老者微微低頭:“克洛伊·奧羅斯特·多鐸。”
加拉赫微微一愣,隨即神情變得玩味:“克洛伊·奧羅斯特·多鐸……赫曼家那個擊殺了赤霜伯爵的小鬼?”
“他去了哪裏?”
老者道:“根據方向判斷,似乎是凱爾特領。”
“凱爾特領?”
加拉赫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想了想,似乎在腦海裏搜尋著這個地名的相關資訊。
“莫裏斯蒂家族的那個領地?”
“是的,大公。”老者點頭。
加拉赫起身,走到了窗前,仰望夜空:“去查查他是為了什麽而來。”
“是……”老者彎腰告退。
......
晨光微熹。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那抹淡淡的亮色正在一點點吞噬著最後的黑暗。
經過獅鷲一夜的高速飛行,腳下一切早已換了一個畫風。
鬱鬱蔥蔥的高大樹木到處都是,茂密的森林如同一片綠色的海洋,從山腳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
遠處,起伏的山嶺連綿不絕,覆蓋著厚厚的植被,在晨曦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金綠色光澤。
更遠的地方,幾座如同鏡麵般清澈的大湖鑲嵌在山穀之間,水麵平靜無波,倒映著天空和山巒的輪廓,美得像畫一樣。
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氣,混合著泥土的濕潤和遠處湖水的清涼。
幾隻早起的飛鳥從森林裏撲棱棱地飛起來,嘰嘰喳喳地叫著,在晨光裏飛向遠方。
“副官!”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克洛伊偏過頭,就看見巴特隊長騎著獅鷲飛到了他身邊。
騎士團成員身體素質人均超人,不提克洛伊這種經曆過無數個夜晚專項特訓的,身為隊長的巴特此刻也是精神抖擻的不像話,完全沒有因為一夜不停的奔襲而產生半點疲憊。
他抬起手臂,朝前方指了指,朝克洛伊道:“前麵就是凱爾特領了。”
克洛伊聞言,精神頓時一振,他迴過頭招呼一聲道:“兄弟們,目的地就在眼前,到地兒咱們就能休整了,一鼓作氣,全體加速!”
說罷,他雙腿發力,同時輕輕一拽韁繩,身下獅鷲頓時心領神會,發出一聲嘶鳴,雙翼用力一扇,速度又提了幾分。
身後,十數名騎士緊緊跟隨,如同一道道劃過天際的利箭,朝著那片晨光中的領地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