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隻是咧嘴一笑:“辛苦各位了。”
“這次去南境,是因為我一個朋友家裏出了點事,我需要去看看情況,不是什麽官方任務,也不是什麽打仗,就是去撐個場子。”
他撓了撓臉頰,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道:“所以這一趟,可能沒什麽功勞可撈,也可能就是白跑一趟。”
巴特隊長看著他,他身後那十四名騎士,也都在看著他。
然後巴特隊長笑了起來:“副官,咱們天空騎士團,不講這些。”
他身後的騎士們也紛紛輕笑出聲。
克洛伊也笑了,他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轉身,朝旁邊那頭已經備好鞍具的獅鷲走去。
那家夥體型比周圍的獅鷲都大上一圈,金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正盯著克洛伊。
克洛伊走到它麵前,跟它對視了兩秒。
“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他齜牙恐嚇。
獅鷲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臉熱氣。
克洛伊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就上了鞍。
坐穩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巴特隊長,又看了一眼那十四名已經各自跨上獅鷲的騎士。
“出發!”
他一拉韁繩,身下的獅鷲猛地展開雙翼,強勁的後肢一蹬地麵——
“呼——!”
狂風撲麵而來,強烈的推背感讓克洛伊下意識伏低身體。
身下的大家夥每一次扇動翅膀,都能感覺到那恐怖的肌肉力量在震顫,地麵飛速下沉,那些營房、訓練場、哨塔,轉眼就變成了腳下一片縮小的棋盤。
十五頭獅鷲緊隨其後,同時升空。
它們迅速排成整齊的楔形佇列,將克洛伊護在中央。
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他們銀色的甲冑和獅鷲金褐色的羽翼上,整支隊伍如同一道劃破天際的利箭。
克洛伊迴頭看了一眼。
王都在腳下越來越遠,那些高低錯落的屋頂,那條蜿蜒穿過城市的河流,那座巍峨的皇宮,都在迅速縮小,最後融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他轉迴頭,目光投向正前方。
南境。
凱爾特領。
薇薇安。
他握緊韁繩,身下的獅鷲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速度又提了幾分。
十五道身影如同十五顆劃過天際的流星,朝著南境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夕陽將王都南城的這片巷弄染成暖融融的橘紅色。
薇薇安站在巷口,仰著頭,呆呆地望著南方的天際。
那裏,十六道騎乘獅鷲的身影剛剛沒入雲層,最後一點影子也消失在漸暗的天幕中。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起她栗色的長發,幾縷發絲拂過臉頰。
身旁傳來一道輕笑聲。
“你猜,他這是要去哪?”
薇薇安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褐發青年站在她身側,雙手插在外袍的口袋裏,臉上掛著讓人很不舒服的笑容。
他順著薇薇安的目光往天邊望了一眼,然後收迴視線,落在她那張被夕陽鍍上暖色的小臉上。
“你的手段還真是不錯。”他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心的讚歎:“能讓這樣一個絕世妖孽這麽看重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薇薇安收迴目光。
她側過頭,看向青年的那張臉。
夕陽的餘暉在她臉上投下陰影,將那雙原本總是亮晶晶的杏眼襯得幽深起來。
“閉嘴。”
青年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臉上笑容不減:“好好好,不說了。”
他放下手,目光在薇薇安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笑容變得愈發玩味。
“不過你不會忘了吧?”
薇薇安沒有迴應。
青年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地鑽進她耳朵裏: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即便偽裝得再像,那也不是你的。”
薇薇安的手指微微蜷縮,夕陽照在她臉上,卻沒能驅散那層悄然覆上的陰翳。
青年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好了,走吧。”
他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留給薇薇安一個意味深長的側臉。
“會長在等我們。”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巷子深處那扇半掩的木門後。
薇薇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風繼續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裙擺輕輕晃動。
她抬起頭,最後望了一眼南方那片已經什麽都沒有了的天空。
那裏,十六道身影早已消失得幹幹淨淨。
她收迴目光,轉身朝著青年消失的方向走去。
巷尾,一道憑空展開的門扉在她走入其中後便隱沒不見。
隻餘下夕陽,依舊靜靜地照著這條空蕩蕩的巷弄。
風穿過巷子,發出輕微的嗚咽,遠處,王都的鍾樓敲響了晚禱的鍾聲,悠遠而綿長。
......
夏卡利亞王國,黃金之都,光明大教堂的主殿深處,光線昏暗。
七彩的聖光從高處的彩繪玻璃窗傾瀉而下,在主殿中央投下一片斑斕的光之畫卷。
弗嘉麗站在光明女神像前的陰影裏,低垂著眼簾俯,看著在自己麵前彎著腰的大牧首。
“迪克蒙多的家主已經立下誓言,發誓會永生永世向您效忠,若有違背,願受聖火焚身之刑。”
弗嘉麗麵無表情,並沒有因為這樣一個好訊息而出現哪怕絲毫的情緒波動。
大牧首的額角開始滲出冷汗,但還是繼續道:“另外查理四世消失的訊息,已經快要瞞不住了。王室的幾位重臣,還有幾個大貴族,最近越發躁動,私下裏已經在串聯……”
“找到了嗎?”
弗嘉麗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的迴響。
大牧首的身體一僵。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淺金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就那麽淡淡地俯視著他。
他張了張嘴。
然後——
“咚。”
大牧首單膝跪倒在地,腦袋深深地垂下。
“聖女大人恕罪……我們找遍了王都,找遍了周邊所有的城鎮,甚至動用了教會在各地的暗線……”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還是沒有半點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