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騎士團的駐地,坐落在王都城東一片被圈禁的廣闊空域之下。
遠遠望去,那根本不像是一座軍營,更像是一頭蹲伏在城市邊緣的鋼鐵巨獸。
高聳的圍牆由整塊的黑曜石壘砌而成,圍牆四角是聳起的哨塔。
駐地正門是一座足有十米高的鐵閘門,門框兩側各站著一名佩劍的騎士。
而天空中,纔是這座駐地真正的舞台。
數十頭獅鷲正在駐地上空盤旋巡邏,它們金褐色的羽翼在夕陽下展開,騎乘在它們背上的騎士們身姿筆挺,全副武裝,佇列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偶爾有訓練編隊從低空掠過,獅鷲的嘶鳴與翅膀的破風聲交織在一起,在地麵上投下快速移動的陰影。
克洛伊乘坐的馬車剛靠近駐地大門不到兩百米,便有兩道黑影從天而降,轟然砸在馬車前方十步開外的地方。
激起的塵土撲麵而來,拉車的馬匹受驚,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車夫拚命勒住韁繩,好不容易纔把馬控製住,整個人已經嚇得臉色發白。
那是兩頭獅鷲。
它們半蹲在地上,金褐色的羽翼收攏在身側,琥珀色的豎瞳正冷冷地盯著這輛不知死活的馬車。
獅鷲背上,兩名身穿銀色半身甲的騎士利落地跳下來,手握在腰間的劍柄上,大步走到馬車前。
“站住!”
為首的騎士聲音冷硬,麵容被頭盔的陰影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前方天空騎士團駐地,閑人止步!”
車夫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跳下車轅,點頭哈腰地解釋:“兩位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送個人,送個人而已!馬上走!馬上就走!”
他一邊說,一邊迴頭朝車廂裏壓低聲音喊道:“少爺!少爺!到……到了!”
車簾掀開。
一頭顯眼的銀發先探出來,緊接著是一張帶著笑意的臉,克洛伊跳下車箱,朝著兩名氣勢洶洶的騎士笑嗬嗬道:“我不是閑人,我是天空騎士團的副官克洛伊。”
兩名騎士同時一愣。
為首那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盯著克洛伊看了兩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頭銀發和眉心那道的冰藍聖痕上。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克洛伊副官!”
認出人的瞬間,他猛地挺直脊背,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甲上。
“啪!”
金屬碰撞發出脆響。
他身後那名騎士一愣,隨即連忙也摘下頭盔學著前輩的模樣,捶胸行禮。
克洛伊眨眨眼,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習慣。
這兩名騎士,克洛伊其實並不認識。
但他們認識他。
準確地說,整個天空騎士團,從上到下,就沒有不認識他的人。
當初在坦桑要塞那一役,天空騎士團幾乎全軍出擊,那場戰鬥有多慘烈,活下來的人每一個都刻骨銘心。
而就在那場戰鬥裏,這位當時還隻是“臨時掛名”的副官,跟他們並肩作戰,一起頂著魔潮往前衝,一起在屍山血海裏殺進殺出,然後,被魔王親自伏殺。
那一戰之後,關於克洛伊的傳聞就開始像野火一樣在王都的貴族圈裏蔓延。
那些訊息一條比一條離譜,一條比一條讓人難以置信。
但天空騎士團的人信。
因為他們親眼見過。
見過那個銀發的年輕人在戰場上是什麽樣的。
如果說當初蒂薇婭殿下一句話把克洛伊提為副官,他們心裏多少還有點“這怕不是靠關係上位”的嘀咕——
那現在,那些嘀咕早就被扔到無盡之海裏去了。
有的隻是服氣。
還有那麽一點與有榮焉。
畢竟,這可是他們騎士團的副官。
此刻,兩名騎士站得筆直,目光灼灼地看著克洛伊。
克洛伊被看得很是不自在,他迴頭,從懷裏摸出一枚銀幣,隨手丟給旁邊還傻站著的車夫。
“謝了,迴吧。”
車夫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幣,低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連連點頭哈腰,跳上車轅,一甩鞭子,馬車很快就掉頭消失在來時的路上。
克洛伊轉迴頭,看向麵前兩名騎士:“蒂薇婭殿下有沒有跟你們說,我需要帶一支小隊去南境的事?”
“有的!”年輕一點的騎士立刻答道:“殿下已經吩咐過了!由巴特隊長率領的第七小隊已經整好隊伍,隨時準備隨副官大人出發!”
年長一些的那個在旁邊點頭,補充道:“人現在就在駐地裏候著,就等副官您了。”
克洛伊點點頭:“行,帶路吧。”
兩名騎士立刻轉身,牽起自己的獅鷲,一左一右護在克洛伊身側,朝駐地大門走去。
穿過那道高高的鐵閘門,眼前豁然開朗。
克洛伊其實一直對天空騎士團的駐地挺好奇的。
這種地方,擱前世那就是妥妥的軍事禁區,普通人別說進去,靠近一點都得被盤問半天。
如果平時有機會到這裏來,他高低得好好參觀參觀的,但今天不行,薇薇安的事壓在他腦子裏,像塊石頭似的沉甸甸的,讓他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欣賞這些東西。
兩名騎士帶著他穿過訓練場邊緣,繞過一排營房,最後在一座相對獨立的營房前停下來。
營房門口,站著十五個人。
十五名騎士,整整齊齊排成三排,每個人身姿筆挺,甲冑擦得鋥亮,腰間的長劍和背後的弩機都佩得一絲不苟。
更惹人注目的是他們每個人的身邊都有著一頭獅鷲。
那些大家夥此刻都安靜地蹲在地上,琥珀色的豎瞳盯著克洛伊,偶爾有一兩頭打個響鼻,噴出一小股帶著焦味的熱氣。
為首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騎士,麵容剛毅,眼角有一道淺淺的舊疤,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像塊生了根的石頭。
看到克洛伊走近,他踏前一步,右手捶胸。
“啪!”
“第七小隊全員集合完畢!聽候副官調遣!”
身後十四名騎士同時捶胸。
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在傍晚的空氣裏炸開。
克洛伊腳步微微一頓。
當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等待他的訓話時,他心裏莫名升出了一種沉甸甸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