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蓮娜收迴手直起身,纖手輕輕一揮。
“嗡——”
整座寢宮驟然震顫,緊接著,克洛伊看見窗外的雲海景色瞬間被一層厚重的堅冰所取代。
冰層晶瑩剔透,卻厚得看不見盡頭,彷彿整座寢宮都被封進了一塊亙古不化的冰川核心。
艾蓮娜沒有再看他,腳步輕移,身影便已消失在寢宮深處那扇半透明的冰晶門後。
隻留下一室寂靜,和克洛伊一個人。
克洛伊先是長長地鬆了口,往後一仰,癱進了那堆柔軟得過分的皮毛裏。
但他盯著頭頂那層層疊疊的冰晶穹頂,發了會兒呆,嘴角便忍不住慢慢垮了下來。
“這算怎麽個事兒嘛……”
他嘟囔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不對,這該算是龍口……
他咂巴了下嘴,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但好在這裏總比赤霜領要安全許多。
至少不會有王級追殺,不會有聖級攔路,更不會有墮魔的帝級想把他也當祭品燒了。
艾蓮娜雖然有些……嚇人,但肯定不會拿他怎麽樣的,大概。
克洛伊想著想著,思緒就不受控製地飄迴了赤霜領。
那些密密麻麻的祭壇,那些蜷縮在屏障裏的孩子,那道從自己身上衝天而起的猩紅光柱,還有那個被一槍轟成渣的赤霜伯爵……
然後他猛地想起了什麽。
“奧蘿拉?”
他在腦海裏嚐試著呼喚。
沒有迴應。
他將意識沉入精神世界。
那片曾經廣袤無垠的混沌虛空還在,那三尊巍峨的雕像也依舊矗立在視線的盡頭。
持槍的、持劍的、持法杖的。
但唯獨少了那道雪白的身影。
那片原本奧蘿拉經常出現的地方,空空蕩蕩,隻有黑暗和虛無。
克洛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退了出來。
他睜開眼,望著頭頂的冰晶穹頂。
她說的是真的啊……會用那部分精神意唸的存在來保全他。
克洛伊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如果想要再見到她,恐怕得再次迴到魔獄,迴到那片虛無牢籠裏才行。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就被他暫時擱到一邊了。
現在想這個沒用,畢竟他連這間寢宮都出不去。
克洛伊扭過頭,看向那扇被冰封的落地窗。
透過厚重的冰層,隱約能看見外麵有模糊的光影在流動,大概是雲海還在翻湧。
他忽然悲從心來。
該不會以後真要被關一輩子吧?
不,不是一輩子……按照奧蘿拉之前所說,加上艾蓮娜所表現出來的重力,她恐怕真的不會讓自己死掉,他大概真的會被喂各種天材地寶,活得比誰都長。
但真按這種狀況來,和獲得了永生能力後被灌了水泥扔海裏沉底,有什麽區別?
克洛伊想著想著,忽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身體冷,是心裏冷。
“咕嚕嚕——”
正這時,他的肚子突然想起了一聲哀鳴,克洛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叛徒。
“這時候你倒是挺活躍……”
話音未落。
寢宮的地板上,無聲無息地升起了一張冰晶桌麵。
但重要的不是桌子,而是桌子上的東西。
烤得金黃酥脆外焦裏嫩的不知名獸類肋排,堆得跟小山似的,還在滋滋冒著油光,整隻的禽類,表皮刷了蜜,在寢宮的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誘人光澤。
銀盤裏碼著整整齊齊的切片肉食,紋理細膩,脂肪分佈均勻得像藝術品,還有大碗的濃湯,熱氣騰騰,香味隔著老遠就直往鼻子裏鑽。
各色水果,有些克洛伊認識,有些他見都沒見過,一個個飽滿水靈,顏色鮮豔得像假的一樣,精緻的點心,小巧玲瓏,造型各異,散發著甜香。
還有一大壺不知道什麽的飲品,壺身凝結著細密的水珠,看著就冰涼爽口。
克洛伊愣了三秒。
然後他從床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張冰晶桌前,一屁股坐下,抄起一根肋排就啃。
有福不享王八蛋,比起想未來那些有的沒的,克洛伊更願意活在當下。
“唔——”
外皮焦香,內裏鮮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地滲透進每一絲肉裏,鹹香中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甜。
克洛伊啃完一根,立刻又抓起另一根。
然後是烤肉,然後是湯,然後是水果,然後是點心……
他吃得滿嘴流油,吃得不亦樂乎,直到把桌上能掃蕩的都掃蕩得差不多了,他才心滿意足地往後一靠,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個飽嗝。
“舒服……”
他眯著眼,看著麵前杯盤狼藉的桌麵。
然後那冰晶桌麵就無聲無息地沉迴了地板,消失得幹幹淨淨。
克洛伊忍不住咂了咂嘴。
吃飽喝足,人也容易犯困。
但克洛伊這會兒不想睡,他溜達迴床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體內的魔力流轉順暢,比起剛踏入王級那會兒,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默默感知著那股充盈到有些過分的魔力,猜測著那位霜龍王到底給他餵了多少天材地寶……
算了,不想這個。
他收斂心神,意識再次下沉。
那片精神世界依舊在。
三尊雕像靜靜矗立。
克洛伊走到最左邊那尊持槍雕像前,仔細打量著它。
此前的色彩,已經隨著他在赤霜領的一次爆種而褪去了。
它又變迴了普通的石雕模樣,黯淡無光,和其他兩尊一模一樣。
但克洛伊卻有種預感,他如果現在觸碰他,他恐怕又得被那道持槍身影血虐,而且這次,大概率還是從王級開始虐。
他想著想著,目光又移向了中間那尊持劍雕像,和右邊那尊持法杖的雕像。
這兩尊至今還沒任何動靜。
但如果那持槍雕像是“過去”的一部分,那這兩尊呢?
恐怕也差不多吧?最多就是死法不一樣。
被槍捅死,被劍砍死,被法杖轟死……
克洛伊想著想著,嘴角抽了抽。
“挺好的,死法還挺豐富。”
他嘀咕了一句,然後果斷退出了這片空間。
現在不是碰那些東西的時候,先緩一緩。
而這一緩,便是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