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一個動聽的女聲響起，輕柔得像冰晶墜入深潭時濺起的那一圈漣漪。
克洛伊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道身影靜靜立著。
藍裙，霜發，冰藍的眼眸。
她就站在那裏，什麽都沒做，但整片空間的中心彷彿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她。
五官每一處都精緻得像是被最苛刻的神明用最挑剔的刀鋒一點點雕琢出來的，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種氣質，那種彷彿她往那兒一站，時間都要凝固，空間都要臣服的氣質。
克洛伊張了張嘴，他腦子裏飛速掠過無數個念頭，但最後脫口而出的，是一個最樸素的問題：“你……是誰？”
“我叫艾蓮娜。”她緩步走向床榻：“不知道你對這個名字是否還有印象？”
克洛伊一愣。
艾蓮娜？
這名字他當然有印象，而且是太有印象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脫口而出：“……霜龍王？”
艾蓮娜輕輕搖頭：“我不喜歡這個稱謂，叫我艾蓮娜就好。”
她離床榻越來越近，不是怕。
好吧，可能有一點點怕。
畢竟眼前這位是貨真價實的龍族至尊，不管曾經在“遊戲”裏自己跟她發生過什麽，總之現在的他並沒有與其半分的共同迴憶。
這種情況與奧蘿拉不同，他可以和奧蘿拉自然相處，那是因為奧蘿拉隻是寄宿了一部分精神意念在他的腦海裏。
而現在站在他麵前的，可毫無疑問，是那位霜龍王本尊。
藍龍之主，死靈一族的締造者。
登臨神級之上的永恆存在。
他現在隻是個剛入王級的小蝦米，擱這位麵前，大概連塞牙縫的資格都沒有。
艾蓮娜的腳步頓了頓。
她看著他往後縮的動作，那雙冰藍的眼眸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極輕極輕地波動了一下。
但隻是一瞬。
隨即她繼續往前走，直到在床榻邊緣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克洛伊嚥了口唾沫。
他決定先問點實際的。
“那什麽……”他幹巴巴地開口：“所以，我現在還在北境嗎？”
“這裏是北大陸，龍族聖所，天空之境。”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的寢宮。”
克洛伊嘴角抽了抽。
寢宮。
他躺在龍族至尊的寢宮裏。
躺在霜龍王的床上。
躺在……
他猛地甩了甩腦袋，把某些危險的念頭甩出去，繼續問：“那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艾蓮娜看著他，冰藍的眼眸裏倒映著他的臉。
“你動用了屬於曾經的你的力量，那份力量對於現在的你而言太過霸道，你傷得很重。”
“我帶你迴來療傷。”
克洛伊愣了愣。
他低下頭，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一點傷都沒有。
不僅沒有傷，體內的魔力充盈得過分，比起剛剛踏入王級那會兒，強大了何止一倍？
那感覺就像，像是一口枯井，突然被灌滿了整個湖泊。
顯然，在他昏迷時，應該是被喂下了不知道多少價值連城的天材地寶。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想起另一個重要的問題。
“北境呢？”他抬起頭，急聲問道：“赤霜領怎麽樣了？那些孩子，還有米絲莉……”
艾蓮娜看著他。
那目光很複雜，複雜到克洛伊根本讀不懂。
“你無需擔心。”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輕柔：“聖羅曼尼亞的皇帝會處理好一切。”
皇帝？
摩恩大帝親臨了？
克洛伊稍微鬆了口氣，既然皇帝本人都到了北境，那想來赤霜領的問題一定會得到妥善處理。
隻是……
他看著眼前這位霜龍王，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位龍族至尊，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眼神裏那點東西，讓他心裏有點發毛。
艾蓮娜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次，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冷香。
她抬起手，伸向克洛伊，克洛伊下意識想躲，但他剛一動，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他沒有被禁錮，而是身體的本能與直覺不允許他做出躲避的動作。
於是下一刻，艾蓮娜的指尖，輕輕觸上了他的臉頰，涼冰冰的，像清晨的露水滑過麵板。
“你不用再擔心任何事情。”
她的指尖沿著他的臉頰緩緩上移，拂過他的眉骨，最後停在他眉心那道已經褪去猩紅重新恢複冰藍的聖痕上。
“也不用在意任何其他的人。”
克洛伊的冷汗開始往外冒。
他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突然想起了奧蘿拉此前對自己說過的，如果自己被魔皇露比西斯找到會發生什麽……
——你會被她日日夜夜囚禁在她身邊，不見天日，她會封印你的超凡能力，防止你有變強離開她的可能，她會尋遍整個大陸甚至其他所有的界域來餵你找來天材地寶，讓你獲得永恆的生命，但卻永遠隻能活在她的囚禁與目光之下，直到星塵寂滅……
“留在這裏。”艾蓮娜的指尖在他眉心輕輕摩挲著：“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
“隻要你不會再離開我，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任何事……”
克洛伊有些汗流浹背。
他當然知道艾蓮娜不是露比西斯，但是如果“遊戲”裏麵所發生的一切，真的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實的話，艾蓮娜想要做同樣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幹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怎麽看怎麽像抽筋。
“那什麽……”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有點飄：“您太客氣了，真的，太客氣了。”
艾蓮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克洛伊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不正常的頻率狂飆。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用那種幹巴巴的語氣說：
“我媽還等著我迴去過年的……”
他頓了頓，腦子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既不得罪這位龍族至尊又能讓自己脫身的理由。
“要不咱們……”他扯出一個比剛才更難看的笑容：“年後再約？”
艾蓮娜看著他。
眼簾微微低垂，此前所有的輕柔都彷彿表層的浮冰般破碎，她輕歎著說：“果然，哪怕再來一次，你也依舊不會選擇我嗎？”
“……”克洛伊張了張嘴。
但還沒有來得及發出聲音，艾蓮娜便已經再次掀起了眼簾，她笑起來，那笑容美極了，隻是克洛伊卻看得心裏直發毛。
“不過沒關係，這一次，我不會讓你的選擇裏，出現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