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時候真正的儀式,是要以所有初級學院裏被留校的孩子,作為獻祭的源頭?”
克洛伊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而真正的祭品是那些孩子的所有三代血親,也幾乎就是,赤霜領的所有人?”
“恐怕……是的。”奧蘿拉輕聲道。
寒意,並非來自這陰冷的地下停屍間,而是從骨髓深處,從靈魂最底處,轟然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赤霜伯爵,那個曾經站在城牆上與魔族浴血搏殺,被無數北境軍民敬仰的赤色雷霆,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什麽選拔天才,不是什麽秘密訓練,更不是體恤民情的仁政!
他要的,是用成千上萬子民的血肉與靈魂,鋪就他自己登神的階梯!
想到這裏,克洛伊微微一愣,隨即連忙在腦海裏問道:“等等,你先前說這個什麽儀式是一種魔王的晉升路線……”
“是的,根據現有情報,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那所謂的赤霜伯爵被一尊帝級惡魔頂替了,可比起這種可能,我更傾向於另外一種。”
克洛伊忍不住喃喃道:“墮魔?”
“什麽?”聽到他聲音的米絲莉看過來。
克洛伊迴神,張張嘴,卻不知如何說起。
“你想到什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米絲莉問道。
她看著克洛伊那瞬間變得蒼白緊繃的側臉,秀眉緊蹙。
眼前的幹屍景象固然駭人,但克洛伊此刻的表情,更像是窺見了某種遠比屍體更恐怖的東西。
然後就在這時——
嗚——嗚——嗚——!!!
淒厲刺耳的警報聲,突兀地響起,驟然撕裂駐地雪夜的死寂,也狠狠撞進了這間地下停屍間。
聲音尖銳得彷彿能刺穿耳膜,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駐地轟然炸開,雜亂的腳步和鎧甲碰撞聲,混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喧囂,由遠及近,如同洶湧的潮水。
“被發現了?!”米絲莉小臉上神色微驚,下意識地側身,冰寒的魔力已在指尖無聲流轉。
“恐怕是的。”克洛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眼眸掃向通往地麵的階梯方向。
他話音剛落。
砰!砰!砰!
沉重的腳步混雜著甲葉摩擦聲已然逼近門口,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吼叫:“在這裏!快!”
“衝出去!”克洛伊低喝一聲,不再有絲毫猶豫。
米絲莉幾乎在他出聲的同一時間點頭,兩人身形同時閃動,如同兩道蓄勢已久的箭矢,衝向那扇虛掩的木門!
轟!
下一瞬,木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道從外麵猛地踹開,門板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門外狹窄的階梯甬道裏,赫然擠了七八名全副武裝的城衛軍士兵,為首一人手持戰斧,滿臉橫肉。
然而,他們臉上那猙獰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滾開!”
克洛伊和米絲莉幾乎異口同聲,冰藍的魔力如同沉寂火山驟然噴發。
兩人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魔法,僅僅是血脈之力最直接的傾瀉,極致的寒意以他們為中心轟然炸開,化作肉眼可見的蒼白寒潮,如同決堤的冰河,朝著門口狂湧而去!
哢嚓!哢嚓!哢嚓——!
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士兵首當其衝,瞬間被凍成了姿態各異的冰雕。
恐怖的寒潮並未停歇,繼續向後蔓延,狹窄的甬道瞬間變成了一條冰封的死亡長廊,後續的士兵驚恐地試圖後退,但寒氣已然侵體,動作迅速僵硬遲緩。
克洛伊和米絲莉沒有絲毫停頓,身影如同鬼魅,貼著地麵從那些被凍僵的士兵縫隙間一掠而過,帶起的寒風捲起細碎的冰晶。
階梯很短,轉眼已到盡頭。
前方,就是紅磚房那扇敞開的、通往外麵風雪世界的大門。
然而,就在兩人衝出大門的瞬間,腳步便猛然頓住。
風雪依舊狂亂,但此刻,這片小小的空地被火把和魔法照明石映得亮如白晝。
黑壓壓的,至少超過兩百名全副武裝,刀出鞘弓上弦的城衛軍士兵,已然將紅磚房圍得水泄不通,厚重的盾牌組成冰冷的圍牆,鋒利的長矛從盾隙間探出,指向他們。
而在這片鋼鐵叢林的最前方,一道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矗立。
他身穿比普通士兵精良得多的暗紅色將官重甲,未戴頭盔,露出一張被北境風霜雕刻得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方正麵孔。
手中一杆赤銅戰矛斜指地麵,僅僅是站在那裏,一股沉渾如山的恐怖威壓便彌漫開來,將周圍狂舞的風雪都隱隱排開。
王級。
而且絕非初入王級的那種,其氣息凝練厚重,帶著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搏殺出來的鐵血煞氣。
他便是戍衛此地城衛軍部隊的最高長官,雷蒙德。
當克洛伊和米絲莉的身影出現在火光下,那頭標誌性的銀發,冰藍的眼眸,以及眉心若隱若現的聖痕,瞬間映入了雷蒙德以及周圍許多士兵的眼中。
原本肅殺緊繃、一觸即發的場麵,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不少前排的士兵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愕與遲疑。
在北境,很少有人不認識這象征著北境至高權柄與血脈的樣貌。
雷蒙德的眉頭也在看到兩人的瞬間,愣了一下。
隨即,神色變得古怪。
如果是在平時,在自己的駐地裏逮到多鐸家的子嗣,哪怕他們行為出格,雷蒙德大概率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客氣地詢問緣由,然後恭敬地將人禮送出去,甚至可能還會主動幫他們遮掩一下。
但是……
就在不到半個小時前,他接到了由城主府直接發出,加蓋了伯爵大人緊急印鑒與魔力紋章的最高階別命令手令。
命令內容言簡意賅,卻讓他這個在屍山血海裏打過滾的老兵都感到心頭一沉:
搜尋多鐸家少爺小姐之動向,若有異動,可便宜行事,務必控製,不得使其離開赤霜領。
“便宜行事”……雷蒙德太明白這四個字在軍令中意味著什麽了。
尤其是這道命令直接來自赤霜伯爵本人,那位曾經讓他心甘情願效死,如今卻越發深居簡出氣息莫測的老長官。
他的目光在克洛伊那雖然年輕卻已初顯鋒芒,此刻正冷靜掃視周圍敵陣的臉龐上停留一瞬,又掠過米絲莉那張冰封般精緻但隱現堅毅的小臉。
心中那絲猶豫和掙紮,最終被多年軍旅生涯烙印下的對命令的服從,以及對那位曾經偶像如今上官的複雜敬畏強行壓了下去。
雷蒙德緩緩抬起了手中的赤銅戰矛,沉重的矛尖劃破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穩穩地指向了被重重包圍在紅磚房門口的兩人。
他臉上的所有情緒收斂,隻剩下屬於軍人的冷硬與決絕:“拿下!”
ps:**快來了,原版本的可能是我自己想的太多了,總覺得不太得勁,再梳理梳理,今天先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