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幹就幹,作為一名行動派,克洛伊在做出決斷的瞬間,便直接翻身下床,準備連夜給鐵匠哈克來個突然襲擊。
然而,他才剛把鞋子套上,奧蘿拉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裏提醒道:“小心,窗外有人。”
克洛伊瞬間扭頭看向窗戶,隻見窗戶邊緣,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模糊黑影,如同受驚的壁虎,猛地向下一縮,消失在了窗台之下。
對方反應極快,但克洛伊的反應也不慢。
沒有任何猶豫,腳下猛然發力,兩步並作一步衝到窗前便是一躍而下。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沫撲麵而來,吹得他銀發狂舞,衣衫獵獵作響。
高懸的夜空下,那道黑影正如一道貼地飛行的幽靈般向著遠處飛速竄逃,克洛伊落地瞬間,腳下魔力爆發,地麵一聲爆鳴,便躥出數十米,下一瞬間,他豁然抬起手,五指對著遠處竄逃的黑影狠狠一抓。
空中紛落的雪花與地麵的積雪像是被賦予了生命。
刹那間便凝為一隻巨型的手掌,朝著那道正在逃竄的黑影兜頭抓去!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魔力波動強烈,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克洛伊隔壁房間的窗戶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猛地推開!
米絲莉嬌小的身影出現在視窗,她沒有絲毫遲疑,單手在窗台一撐,整個人便如同輕盈的雪鷂般躍出。
而此時,克洛伊凝聚的冰雪巨掌已經轟然合攏,將那道飛竄的黑影牢牢攥在了掌心。
克洛伊先一步來到近前,米絲莉緊隨其後。
那隻巨大的冰雪手掌將人丟在地上,借著遠處街道魔法燈飾投來的微弱光線和雪地的反光,兩人立刻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一個穿著不起眼深灰色緊身衣的男人,身材瘦小,麵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此刻,他的臉色卻是一片駭人的紫黑,嘴角溢位同樣顏色的泡沫,雙眼圓睜,瞳孔已經渙散,帶著一種極致的痛苦與恐懼凝固在臉上。
死了。
“怎麽迴事?”米絲莉忍不住問道。
“如你所見。”克洛伊咂了咂嘴:“有人在監視我們。”
米絲莉秀眉緊蹙,盯著地上那具死相淒慘,明顯是見機不對,立刻服毒自盡的死士,冰封般的小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微微抿緊的嘴唇透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深夜監視,行動敏捷,敗露即死,這絕不是尋常毛賊或者普通探子能幹出來的事。
沉默在飄雪的深夜街道上裏彌漫了幾秒。
克洛伊瞥了一眼米絲莉凝重的側臉,忽然開口道:“米絲莉。”
米絲莉轉過頭,用眼神示意他有話就說。
“我這邊呢,稍微摸到了一點頭緒。”克洛伊摸了摸下巴,語氣難得正經道“但我感覺,這赤霜領的問題不是一般的大,安全起見,要不你先迴霜魂城?”
他頓了頓,補充道:“母親還在家等著呢,你迴去陪她過複蘇節,這邊亂七八糟的事,交給我來處理,怎麽樣?”
米絲莉聞言,眼神瞬間降了八度。
克洛伊無奈攤手:“別這麽看著我,我隻是提個建議,不願意走,我也不能把你綁迴去不是?”
米絲莉小巧的瓊鼻微嗡動了下,像是哼了一聲,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地上的屍體,問道:“你摸到什麽頭緒了?”
“這個嘛……”克洛伊眨眨眼,笑道:“都說了隻是猜測,萬一我猜錯了,那多尷尬?所以啊,暫時保密,就不告訴你了。”
米絲莉撇了撇嘴,也懶得再追問。
但她在沉默了一下之後,忽然說出一句讓克洛伊有些意外的話:
“你是不是在懷疑赤霜伯爵有問題?”
克洛伊一愣。
米絲莉沒有看他,依舊盯著那具屍體,聲音平淡地繼續道:“別以為隻有你自己是聰明人。事實上,很多跡象已經很明顯了。”
“城主府給我的感覺一直很不舒服,尤其是地下室的方向,但我問過,那裏是赤霜伯爵養傷和靜修的禁區,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進。我們有能力查埃裏克,但沒有權利,也沒有能力去搜查一位帝國伯爵。”
她轉過頭,正視克洛伊:“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有問題的不是埃裏克,而是赤霜伯爵本人……”
“在現在這個檔口,北境幾乎所有高階戰力都被牽製在前線,父親和霍夫曼將軍都不在,我們繼續深挖下去,可能會引發我們無法控製的局麵,甚至打草驚蛇,造成更大的隱患。”
“我留在這裏,最初隻是想針對埃裏克,給裏德爾夫婦,也給北境的律法一個交代。”米絲莉平淡道:“至於赤霜伯爵,我的判斷是,最好暫時維持現狀,一切等前線戰況穩定,父親迴來之後,再由他處理定奪。”
夜風卷著雪沫,掠過兄妹二人之間。
克洛伊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還多,卻努力挺直脊背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挺拔的妹妹,突然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心疼。
壓下這點古怪的情緒,克洛伊想了想,笑道:“不錯,想的很周到。”
“不過……”他踢了踢腳邊的積雪,看向城主府的方向:“你有沒有想過,在我們等待的這段時間裏,在前線萬千將士抵禦魔族守護家園的時候,又有多少他們的家人遭遇來自後方的毒手。”
“讓英雄流血又流淚的事情,就這樣看著它發生嗎?”
“……”米絲莉沉默下來,她緊緊地抿著粉嫩嫩的薄唇,半晌吐出一句話:“總有些事情,我們無能為力。”
克洛伊搖頭:“但總要力所能及。”
“你想做什麽?”
“聯係王都。”
米絲莉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他:“聯係之後呢?告訴他們你懷疑赤霜伯爵有問題?”
克洛伊笑著搖頭,這樣做的結果他不用想也知道,人家赤霜伯爵是什麽人,在退居二線之前,霍夫曼將軍的那個位置就是他的,是他後來受了傷,戰爭烈度又逐年上升,帝國才將原本鎮守南境的霍夫曼將軍調了過來。
這樣的一位人物,豈是他一介紈絝說懷疑,就能查的,就算真要查,誰又有那個資格?派皇子皇女來?還是皇帝親自來?
想想都不可能,畢竟勳爵製度,是這個國家的進身之階,更是維係這個國家的根本,伯爵沒那麽廉價,至少不是他一個天賦都沒兌現的公爵之子可以碰瓷的。
所以——
“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找到真相就好了。”克洛伊咧嘴笑道:“我想,堂堂赤霜伯爵,應該容得下我這隻小螞蚱在他的眼底下蹦躂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