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年紀,身形尚未完全長開,卻已有了幾分清冷冰美人的雛形。
一頭與現在的克洛伊如出一轍的銀色長發披散在腦後,肌膚雪白,五官精緻得像是冰雪雕琢,尤其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俯視著下方,眉心那一點冰藍聖痕,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華。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白色鑲銀邊獵裝,外罩一件帶絨毛領的深藍色鬥篷,明明年紀尚幼,卻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氣度。
四名穿著多鐸家族親衛鎧甲的騎士沉默地拱衛在她身後左右,如同四尊冰雕,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而與她對峙的,是一個年紀約莫二十出頭、麵容稱得上英俊,但眉眼間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之氣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繡金紋禮服,外披昂貴的雪貂皮大氅,此刻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嘴唇開合,對著台階上的米絲莉說著什麽。
克洛伊一行人的到來,馬蹄聲和騎士的裝束,立刻吸引了外圍一部分人的目光。
有人好奇地望過來,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泛起小小的漣漪。
台階上,正冷著臉聽那陰鷙青年說話的米絲莉似乎也有所感應,冰藍色的眼眸下意識地朝這邊掃來。
視線,恰好與剛剛勒住馬的克洛伊對上。
米絲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小臉一繃,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毫不猶豫地移開了視線,重新落迴麵前那個陰鷙青年身上,彷彿剛才那一眼隻是瞥見了什麽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克洛伊騎在馬上,將妹妹這瞬間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裏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穿越至今,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到這位血緣上的妹妹。
在原身的記憶裏,這位比他小了六七歲的妹妹,自懂事起似乎就對他這個不成器的三哥沒什麽好臉色。
童年時或許還有過短暫的天真依賴,但隨著年歲漸長,到了能夠明辨是非的時候,米絲莉對他的態度自然也就越發疏遠冷淡,到了近幾年,基本就是視若無睹,形同陌路了。
因此,對於米絲莉看見自己時的冷淡,克洛伊絲毫不意外。
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嘛,懂得都懂,那些從小親近到大的都難免疏遠,更何況他這種從小就因為形象不堪而沒多少兄妹情分的?那隻能是遠上加遠了。
克洛伊收迴思緒,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一名跟上來的騎士。
他這一動作,加上身後四名鎧甲鮮明的多鐸家騎士,立刻讓周圍的人群產生了更大的騷動。人們低聲議論著,目光在他那頭顯眼的銀發和眉心聖痕上逡巡,下意識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了一條通向台階的道路。
克洛伊也不客氣,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他的目光先在台階下那對哭得幾乎癱軟的男女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抬起,掠過麵色冷然的米絲莉,最後落在了那個穿著雪貂大氅的陰鷙青年臉上。
這張臉他當然不會不認識,雖然以前玩遊戲的時候因為遊戲版本還沒有正式更新到北境劇情,但原本的克洛伊的記憶裏卻不會少了對方的身影。
赤霜伯爵獨子,埃裏克。
在原本的那段不算光彩的貴族紈絝記憶裏,這位埃裏克少爺,可是為數不多能跟他玩到一起,在某些興趣愛好上甚至頗有共同語言的好友。
可想而知,是個什麽貨色。
此刻,埃裏克也正盯著他,眼神裏滿是驚疑不定。
他上下打量著克洛伊,尤其是那頭醒目的銀發和眉心的聖痕,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地扯動了幾下,像是想擠出個笑容,卻又不太成功。
克洛伊走到台階前,先是對著米絲莉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才轉向埃裏克,臉上掛起喜慶的笑容問道:“聊到哪了?挺熱鬧啊。”
埃裏克像是被他的聲音驚醒,但卻也沒有迴答他的問題,反而是很難以置信地反問道:“你是克洛伊?你血脈真的覺醒了?”
克洛伊聞言,眉梢微挑,笑道:“是啊,一個多月前的事情了,訊息這麽不靈通啊?”
埃裏克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精彩。
他當然聽說了克洛伊在王都誓約決鬥上戰勝希琳公主、覺醒霜魄血脈的訊息,甚至也隱約知道前線一些更為驚人的傳聞。
但聽說歸聽說,親眼見到這個曾經跟他一起在爛泥裏打滾的廢物,突然間以這樣一副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現在自己麵前,那種衝擊感還是讓他有些難以適應。
尤其是當他那雙冰藍的眼睛直視自己時,總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嗬…嗬嗬……”埃裏克幹笑了兩聲,迅速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讓那絲陰鷙被虛假的熱情掩蓋:“最近領地裏雜事多,焦頭爛額的,確實沒怎麽關注外麵。恭喜啊,克洛伊,真是……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他說著恭喜,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依舊冷著小臉但注意力顯然已經部分轉移到克洛伊身上的米絲莉,又掃過台階下哭嚎的男女,眼底掠過煩躁與陰霾。
克洛伊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隨即轉而將目光投向米絲莉,笑嗬嗬問道:“所以,這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大老遠就聽見動靜了。”
米絲莉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克洛伊那副看似隨意實則讓她莫名有些火大的笑臉,秀眉微蹙:“母親讓你來的?”
克洛伊坦然點頭:“是啊,母親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兒。”
米絲莉淡淡道:“那母親難道沒跟你說清楚這邊是什麽情況?”
這話噎得克洛伊微微一怔。
他摸了摸下巴,心裏暗自嘀咕,好家夥,這丫頭對自己的態度,怎麽感覺比記憶裏對待以前的克洛伊還要更差幾分?是叛逆期終於到了?還是自己最近“改邪歸正”太突然,反而讓她更看不慣了?
不過這點小刺兒還紮不疼他。
克洛伊臉上的笑容不減,反而更顯無辜和煦:“說是說了,但我這不是不知道你這邊的進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