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上午,大髮帶著三隻半人高可以自動行駛的銀箱來到墨璃基地的議事廳內。嚴雷和小瑞星坐在會議室桌前,正對麵是三張空椅子。
大發移開空椅,將三個銀箱放了過去,準備進行除錯。
與此同時,遠在素秋前線的左安正在他那邊的議事廳悠閒地品著茶,議事廳穹頂的冷光穿透懸浮微粒屏障,在長條烏木桌上投下細碎銀斑。
左安的助手帶著四個同樣款式的銀箱子放到會議桌對麵,當助手按下箱頂暗鈕時,幽藍光暈如春水漾開,武玉誠、康塵、嚴雷和小瑞星的全息投影破光而出——竟連鬢角滲出的細密汗珠都清晰可見,喉結隨話語微微震顫,彷彿真人被禁錮在流動的光膜裡。
咳……咳咳!左安猛地將青瓷茶盞摜在桌上,半盞碧螺春在青衫前襟洇出雲紋水痕。他扶著金絲楠木椅柄直起佝僂腰背,渾濁瞳孔映著武玉誠投影裡跳動的資料光點:後生可畏啊,老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回見著能裝活人的箱子。
全息影像中的武玉誠抬手調整了下領口,夙塢這邊倒是看得真切,連您茶盞邊沿的青花缺角都一清二楚。
他忽然壓低嗓音,全息投影隨之泛起細微漣漪,不過,大發,把箱頂攝像頭擦擦,我數著有七個畫素壞點。
話音未落,康塵的投影突然卡頓。他揚到半空的右手凝固成詭異的弧度,麵部資料流在顴骨處拉出細碎裂紋,宛如摔碎的琉璃麵具。
小瑞星開玩笑說:康大哥是不是要轉行當抽象藝術家?這表情可比星盜的警告訊號還瘮人。
所有人都跟著笑起來。就這樣,遠在三地的義軍頭領們可以在一起議事,當康塵這邊的機器人也除錯好後,會議正式開始。
會議期間,武玉誠先是詢問傷員的康複情況,以及陣亡弟兄們家人的慰問情況,隨後精心擬定了重建計劃,左安則第一時間偵查前線動向,嚴雷則專注於招募人手、擴充團隊。每個人發表言論,暢談如何將義軍隊伍做強。
臨近會議尾聲,小瑞星滿臉期待地開口問道:“大哥,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墨璃呀?”
武玉誠遲疑了片刻,緩緩開口說:“我想儘量陪在曉悅身邊,等她生產結束後再做打算,這段時間我會利用全息機器人跟大家一起議事。”
話音剛落,所有人表情冷了下來。
嚴雷性情豪爽直率,向來難以剋製自己的脾氣,此刻他麵色一沉,話語中帶著幾分譏誚:“哼,等有了孩子,怕是更捨不得離開這夙塢了。到時候,是不是又要說等孩子滿週歲了,才肯回來瞧瞧咱們這些弟兄?”
康塵見狀,趕忙笑著打圓場道:“大哥怎會忘了咱們呢,隻是曉悅如今身子不適,還總牽掛著丈夫,這對有孕在身的人來說,實在是不利呀。大家也都瞧見了,玉誠即便不在此地,也能憑藉那些機器人去往任何地方,處理諸多事務呢。”
最終會議不歡而散,草率結束。
夙塢全息控製室這邊,康塵這邊關閉了影像,轉頭望向武玉誠:“怎麼樣,還習慣吧,跟你親到現場也冇什麼區彆。”
“感覺他們似乎不太希望我留在夙塢。”想到剛剛大家失望的眼神,武玉誠自己也心有慚愧。
“他們也會習慣的。”康塵安慰說。
“人啊,有時候就是這樣。當我在墨璃的時候我會惦記曉悅身體狀況,當我留在夙塢,我又會擔心弟兄們那邊情況。”武玉誠仰望著天花板,“要是聯邦在曉悅生產前不采取任何行動還好,可我們又怎麼能確定他們什麼時候會有下一步計劃。”
“要不然...我們先創造機會,想辦法聯絡聯邦政府。”康塵眼神流露一絲希望,似乎這想法已經憋在自己心裡很久,終於向武玉誠透露。
“你是指...談判嗎?”
康塵點了點頭,“我希望可以和聯邦議和。”
“議和?絕對不可以。”武玉誠態度堅決,彷彿冇有絲毫商量餘地,“康大哥,不要再開玩笑了,我們剛打贏勝仗,現在議和的話弟兄們也不會答應。”
“可我們真的打贏了嗎?”康塵眼神流露些許哀傷,“出發時多少弟兄,回來時又剩多少,這你不是不知道。況且...戰爭終有結束那天。早一天結束,就能早點擺脫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
“那也要等遷移者都被我們殺光戰爭纔算結束。”武玉誠站起身想要離開,似乎不想再繼續這話題。
“玉誠,你不要意氣用事。”康塵也站起身來,“縱觀曆史,哪場戰役非要把敵方趕儘殺絕,最終不都是在雙方提出訴求、協商談和之後,才逐漸平息戰火的。往前推導幾千年,一個國家內部的種族間,甚至各個省份間,也難免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矛盾與紛爭。難道要一直打個冇完嗎?”
見武玉誠冇有說話,康塵又繼續說:“現在我們擊敗了他們的蓄風之城,讓聯邦看到我們實力,接下來應該提出劃分領土,讓他們永遠不要侵犯原住民土地,這就夠了。”
“可是我們的仇不能不報。”當武玉誠說出這句話時,他明白內心有多少怨恨與無奈。
“我當然也痛恨那些遷移者,但是有時候把仇恨放下也隻是為大局考慮的一種無可奈何。我跟師父田忠學過占卜之術,前些時日我夜觀星象推演出咱們會大難臨頭,恐怕我們繼續向南擴張會有滅頂之災。”康塵歎了口氣,“聯邦是一隻沉睡的老虎,我們不斷地在這隻老虎洞穴邊緣試探,一旦這老虎醒來,我們連逃脫的餘地都冇有。”
武玉誠閉上雙眼,長出一口氣,“康大哥,不要再說了。戰爭就會有傷亡,照你你冇說怕死仗就不打了嗎?”
話音剛落,武玉誠便推門而去。
康塵獨自坐在全息機器人操控室內,麵色凝重,無奈地望向窗外,冇想到武玉誠這樣難勸服,可這樣下去又該如何是好。
惆悵間,門又開了,武玉誠站在門口說:“就算是議和也得他們找咱們提出,彆像咱們怕他們似的。”
說完,武玉誠便又離開了,腳步很快,像一個很倔強、要強的孩子。
康塵笑了,看來武玉誠也並非不聽勸。既然他這樣說了,看來一切都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