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帶著慵懶的暖意，透過行道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經過一番精心的喬裝——廖穎戴上了深栗色的長假髮，一副遮住半張臉的墨鏡，穿著武玉明找來的江曉悅留下的略顯寬鬆的衛衣和牛仔褲（為了不引人注目，暫時湊合），康塵才勉強放行。
武玉明則戴了頂棒球帽，帽簷壓得有點低。
踏入繁華的商業中心，廖穎的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儘管她極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琳琅滿目的商品在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香水、咖啡和烘焙點心混合的複雜香氣。這一切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過去的奢華生活裡，她擁有無數頂級定製的華服，但那種擁有更像是一種被賦予的義務。
此刻，像一個普通女孩一樣在明亮的店鋪間穿梭，觸控著不同麵料，看著鏡中喬裝後的自己，一種奇異的自由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貪婪地呼吸著這“自由”的空氣，哪怕隻是戴著鐐銬的舞蹈。
武玉明儘職儘責地跟在半步之後，目光大部分時間都黏在廖穎身上，但同時也帶著一種新奇的興奮感。
廖穎與江曉悅身材確實相仿，這也是江曉悅能成功假扮她的基礎。
他們根據廖穎的身形，挑選了幾套柔軟舒適、剪裁得體的家居服和休閒套裝，顏色多是柔和的米白、淺灰和淡藍，廖穎也難得地發表了幾次意見。
武玉明還聽從她的建議，買了一套基礎護膚品、一支顏色溫柔的唇膏、一小瓶淡雅的香水，以及全套的高品質洗漱用品。
陪著廖穎在明亮寬敞、冷氣充足的商場裡走走停停，挑選著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物品，武玉明心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這不像是在看守一個重要的“人質”，倒像是……在陪女朋友逛街？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甩甩頭。但看著廖穎偶爾拿起一件衣服在身前比劃，或是湊近聞聞香水的味道時露出的那種專注又帶著點新奇的神情，一種陌生的、帶著點甜意的暖流，不受控製地在他胸腔裡瀰漫開來。
他甚至驚訝地發現，逛了整整一下午，腿腳居然一點不覺得酸，反而有種意猶未儘的感覺。
走出最後一家店鋪，夕陽的餘暉給高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兩人都覺得口乾舌燥。恰巧旁邊就有一家裝修得明亮溫馨的網紅飲品店，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
“喝點什麼？我請客。”武玉明心情頗好地問。廖穎看著選單上花花綠綠的圖片，有些茫然。
武玉明做主點了兩杯招牌的芋泥**奶茶，加冰。掃碼付款時，他狀似無意地掃視著街對麵，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灰色夾克的身影——童辰煥。
他正裝作看手機，但眼神的餘光明顯鎖定了飲品店門口。武玉明心裡暗笑：康塵果然不放心，派了這“小光頭”來盯梢。他不動聲色，又加了兩份小巧精緻的草莓慕斯蛋糕。
兩人在店內靠窗的卡座坐下。很快，兩杯插著粗吸管、點綴著奶油頂和彩色糖粒的奶茶，以及兩份粉嫩誘人的蛋糕被端了上來。
廖穎看著眼前這杯從未見過的飲品，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微微一縮。學著武玉明的樣子，含著吸管輕輕吸了一口。
瞬間，濃鬱的奶香、清甜的茶味、軟糯的芋泥和Q彈的**珠在口腔裡爆開，冰涼絲滑的液體滑過喉嚨。
廖穎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了，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純粹的驚喜和滿足。“好……好喝！”
她忍不住低聲讚歎，又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腮幫子微微鼓起，細細品味著這新奇而豐富的味道，幸福的表情幾乎要從眉眼間溢位來。這種簡單直接的感官愉悅，對她而言是如此陌生而珍貴。
“啊？”武玉明被她這強烈的反應逗樂了，“你以前都冇喝過奶茶？”他感到不可思議，這玩意兒不是滿大街都是嗎？
廖穎搖搖頭，放下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珠，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作為程莫良的妻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我的飲食、穿著、言行，都必須符合程家的‘格調’和‘規矩’。這種……市井的飲品和甜點，被視為‘不健康’、‘低俗’的象征，是不能出現在我的生活中的。”那是另一個精緻卻冰冷的牢籠。
“那你再嚐嚐這個，”武玉明把一小塊草莓慕斯蛋糕推到她麵前，“這個應該不‘低俗’吧？”
廖穎拿起精緻的小勺，動作依舊保持著骨子裡的優雅，輕輕挖下蛋糕一角，送入口中。慕斯的細膩柔滑、草莓的酸甜清新、蛋糕胚的綿軟香甜瞬間融合。
她微微眯起眼睛，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一種純粹的、近乎感動的喜悅之情清晰地寫在她臉上，比剛纔喝奶茶時更甚。
她甚至忘了維持那份刻意的疏離，小口小口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惜，很快就把自己那份蛋糕吃完了。
當她放下空碟子，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武玉明的那份還原封未動。
“啊……對不起，”廖穎臉上難得地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有些侷促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沾到的一點奶油，“太好吃了……我冇注意……都吃完了。”她為自己的“失態”感到一絲羞赧。
武玉明看著她這難得一見的、帶著點小懊惱的可愛模樣，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癢癢的，暖暖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冇事冇事！你喜歡就好！我再點一份！”
他朝窗外努了努嘴，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你看馬路對麵那個電線杆旁邊，假裝看報紙的‘小光頭’，童辰煥，盯了我們一路了。肯定是康塵派他來的，不放心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