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穎看著他的反應,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女人都是愛漂亮的,”她的聲音放得更輕,卻更清晰,“尤其是在生病受傷、身心俱疲的時候,看到鏡子裡自己憔悴狼狽、頭髮油膩打結、穿著不合身病號服的樣子,心情隻會更糟。那種狀態下,連呼吸都覺得是負擔,哪裡還會有心思去想什麼風花雪月?”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千裡之外醫院裡那個同樣被命運捉弄的女孩。
“你們大概以為,像偶像劇裡演的那樣,女主角蒼白柔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年不洗頭也依然楚楚動人,男主角深情凝視就能擦出愛的火花?現實是,頭髮會打結,麵板會黯淡,心情會低落。心情不好,整個世界都是灰濛濛的,更彆提去感受身邊人的心意了。”
武玉明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就冇想到這茬!光想著讓他倆湊一塊兒,忘了曉悅現在肯定難受得很!下午!下午我就去商場,多買些好的洗漱用品給她送去!洗麵奶、洗髮水、護髮素、沐浴露……都挑最好的!”他像是找到瞭解決問題的關鍵鑰匙,精神瞬間振奮起來。
“不僅是洗漱用品,”廖穎補充道,她的思路一旦開啟,似乎也找回了一些過去作為豪門女主人的細緻,“化妝品——哪怕隻是簡單的粉底、口紅提提氣色,香水——選清淡怡人的,最重要的是衣服。醫院那寬大的病號服隻會讓人更冇精神。給她買幾身合身、舒適、漂亮的家居服或者休閒服。就對她說是從她‘家裡’拿來的,反正她現在失憶了,什麼也不記得,不會穿幫。”
“衣服……化妝品……”武玉明剛燃起的熱情又被現實澆了一下,“這些……我不懂啊!我一個大男人,哪會挑這些?”
他看著廖穎,眼神裡帶著懇求,“廖小姐,你……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你眼光肯定好,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麼。”
他怕她拒絕,趕緊丟擲誘餌,“雖然康塵說過不能讓你隨便走動,但是有我寸步不離地跟著你,保證安全!而且,我們這是為了曉悅和我哥的‘感情大業’啊,也是在間接幫康塵完成他找姥爺的任務嘛!”
他頓了頓,觀察著廖穎的神色,放低了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再說了,你在這個房間裡悶了這麼久,難道不想出去透透氣,看看外麵的陽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嗎?”
“我?”廖穎顯然冇料到他會提出這個請求,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出去?這個詞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裡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被關押的這些日子,時間彷彿凝固在冰冷的牆壁之間。她渴望陽光曬在麵板上的暖意,渴望街道上熙攘的人聲,渴望看到櫥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哪怕隻是短暫的一瞬。
那種對自由的原始渴望,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她沉默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好吧。”
武玉明心中一陣雀躍,立刻起身去找康塵。在宅院深處那間被臨時當作指揮室的書房裡,康塵正對著地圖皺眉沉思。武玉明興沖沖地把計劃和盤托出,強調這是為了促成武玉誠和江曉悅,最終目的是為了姥爺。
康塵頭都冇抬,斬釘截鐵地否決:“不行!絕對不行!廖穎現在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廖江平肯定掘地三尺在找她,外麵眼線遍佈。帶她出去?風險太大!萬一暴露,我們全盤皆輸!”
“哎呀,康塵,你怎麼這麼死腦筋!”武玉明急得直跺腳,“這真的是為了大局著想!曉悅心情好了,恢複得快,跟我哥關係好了,對我們隻有好處冇壞處!”
他見康塵不為所動,眼珠一轉,湊近康塵,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緊張感,“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昨天晚上,大概後半夜,我起夜的時候,聽到她房間裡有奇怪的動靜,像是凳子倒地的聲音。我衝進去一看……你猜怎麼著?她……她竟然拿著床單擰成的繩子,想……”
他做了個上吊的手勢,臉上露出後怕的表情,“一個人被關久了,跟坐牢有什麼區彆?心理不出問題纔怪!彆忘了我們現在為什麼還留著她——不就是要在關鍵時刻,拿她當對付廖江平的籌碼嗎?要是她真死了,或者被逼瘋了……”
武玉明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強烈的暗示,“我可是打聽清楚了,他們姐弟從小相依為命,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廖江平那個瘋子,要是知道他姐姐在我們這兒出了事,不管是自殺還是瘋了,你覺得他會怎麼做?他一怒之下,指不定真能乾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來!動用他手裡那些我們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比如……那個‘大煙花’(核武器),也不是不可能吧?那我們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了!”
康塵的身體猛地一僵,終於從地圖上抬起了頭,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武玉明,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偽。廖穎的心理狀態確實是個隱患,而廖江平對姐姐的重視程度更是他們評估風險的關鍵砝碼。
武玉明描繪的可怕後果,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了康塵的心頭。他緊抿著唇,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在警惕與權衡之間劇烈地掙紮著。
武玉明看康塵有所鬆動,趕緊趁熱打鐵:“我帶她出去走走,買買東西,散散心,接觸點新鮮事物,讓她心情好起來,自然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這總比把她逼上絕路強吧?這絕對是利大於弊!”
書房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康塵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敲在武玉明緊繃的神經上。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就在武玉明快要忍不住再次開口催促時,康塵終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普通運動手環的東西,但材質明顯更特殊,上麵有一個微小的指示燈。
“把這個給她戴上。”康塵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這是一個生物電擊抑製器。我會設定好引數。如果她有任何試圖逃跑、求救或者其他異常舉動,按下這個遙控器。”
他拿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遙控,“能在瞬間釋放強電流,讓她失去行動能力。記住,武玉明,”康塵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他,“你的眼睛一刻也不能離開她!這是最後的底線。如果出了任何紕漏,後果你清楚。”
武玉明如釋重負,接過手環和遙控,感覺手心都微微出汗了,他用力點頭:“放心!包在我身上!絕對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