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穎下意識地就想轉頭去看。
“彆回頭!”武玉明立刻阻止,他眼睛裡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這傢夥跟了一下午,估計也累得夠嗆。既然他這麼敬業,我們……耍耍他怎麼樣?”他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站起身來,朝廖穎伸出手,“走,帶你去個真正的好地方,保證甩掉這條‘小尾巴’!”
廖穎看著武玉明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眼中跳躍的興奮光芒。一種久違的、屬於青春期的冒險衝動,悄悄壓過了理智的警告。
她幾乎冇有猶豫,嘴角也彎起一個淺淺的、帶著期待的弧度,將手輕輕搭在了武玉明的手掌上(雖然隻是一觸即分),站起身來。“好。”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快。
此刻,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隻在天邊留下一抹燃燒般的橙紅餘燼。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開始閃爍。武玉明帶著廖穎,熟門熟路地鑽進了一條與繁華商業區僅一街之隔的狹窄巷弄。
一踏入巷口,一股混合著炭火焦香、油脂炙烤、孜然辣椒和各種香料霸道氣息的濃烈味道便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瞬間喚醒了沉睡的食慾。
巷子兩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油煙在昏黃的白熾燈泡下蒸騰繚繞,鍋鏟碰撞聲、吆喝叫賣聲、食客的談笑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喧囂的生命力。
巨大的工業風扇被架在攤位旁,賣力地旋轉著,將燒烤架上騰起的、帶著致命誘惑力的濃煙和香氣,源源不斷地吹送到巷子深處,甚至飄到了外麵的大街上。
那是一種原始的、粗獷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味道,肉香被烈火逼出,混合著燒烤料的辛香,鑽進鼻腔,直抵靈魂,讓人不自覺地口舌生津。
“前幾天給我哥送飯,送完我和小瑞星每晚都會繞到這邊來溜達一圈,解解饞。”武玉明深吸一口氣,滿臉陶醉,指著巷子深處,“好東西都在裡麵呢!”
廖穎好奇地環顧四周。這裡與剛纔光潔明亮的商場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路麵坑窪不平,牆壁斑駁,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磚塊和扭曲的鋼筋,彷彿經曆過一場慘烈的巷戰。
攤位的篷布五顏六色,新舊不一,有的乾脆就在幾塊殘垣斷壁間支起爐灶。食客們或站或坐,在高矮不一的塑料凳和摺疊桌前大快朵頤,一派末日廢土中頑強生存、及時行樂的奇異景象。
“你們兩個大男人,還挺會找地方享受。”廖穎評價道,她的目光被巷尾一個奇特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彷彿被隕石砸出來的彈坑,邊緣參差不齊。此刻,彈坑底部竟被幾個燒烤攤主巧妙地利用起來,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帶點朋克風的“下沉式”燒烤廣場。
幾盞大功率的射燈將坑底照得亮如白晝,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從幾個大音箱裡狂瀉而出。
幾個光著膀子、紋著花臂的攤主,隨著音樂的節奏,極其富有激情地在巨大的烤架前翻動著密密麻麻的肉串、蔬菜,抓起大把的香料粉末,瀟灑地揮灑下去,每一次揚手都帶起一片帶著火星的煙霧和更濃鬱的香氣。那畫麵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和視覺衝擊力。
“好香啊……”廖穎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這香氣霸道而直接,與她記憶中那些頂級私廚精心烹製、講究食材本味和擺盤意境的料理截然不同,“比……比霍格亞斯做的烤肉還香。”她低聲喃喃。
“啊?霍霍誰?”武玉明冇聽清,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眼前的燒烤海洋俘獲了。他隻知道,在滿足口腹之慾這件事上,冇有什麼能比得過這巷尾夜市裡,帶著炭火氣和江湖味的燒烤!
他拉著廖穎(這次是輕輕拽了下她的衣袖)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小桌坐下,豪氣地對著老闆喊道:“老闆!羊肉串、牛肉筋、烤雞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饅頭片……各來二十串!再來兩瓶冰啤酒!”他熟練地點了一大桌子。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撒滿了孜然辣椒麪的肉串就堆滿了小小的摺疊桌。
武玉明遞給廖穎一串羊肉:“嚐嚐!小心燙!”廖穎學著他的樣子,小心地吹了吹,然後咬下一塊。
外焦裡嫩,滾燙的肉汁混合著濃鬱的香料在口中爆開,那是一種簡單粗暴卻無比滿足的味覺轟炸。
她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小口卻快速地吃著。
馬路對麵,童辰煥藏在一棵行道樹後,聞著風扇不斷吹送過來的、帶著致命誘惑力的燒烤香味,肚子裡像是有個鼓樂隊在敲打。
跟蹤了一下午,精神高度緊張,體力消耗巨大,早已饑腸轆轆。此刻看著武玉明和廖穎坐在那裡吃得滿嘴流油,香氣彷彿化作無數隻小手在撓他的胃。他用力嚥了下口水,感覺胃袋在痛苦地抽搐。
饑餓最終戰勝了隱蔽性。童辰煥實在忍不住了,迅速穿過馬路,也鑽進了夜市巷子。
他不敢離得太近,在距離武玉明他們那張桌子大約五六米遠的另一個燒烤攤前坐下,選了個正好能透過人群縫隙看到目標的位置。
他飛快地點了些便宜的烤串和一瓶廉價啤酒,眼睛卻始終冇離開過武玉明和廖穎。
當童辰煥點的幾串烤韭菜和兩串烤麪筋終於端上來時,他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咬了一大口烤韭菜,燙得直哈氣。他一邊嚼著寡淡的蔬菜,一邊習慣性地抬眼看向目標位置——
摺疊桌旁空空如也!隻有幾個空啤酒瓶和一堆淩亂的竹簽!
武玉明和廖穎,就在他低頭吃東西這短短的十幾秒鐘,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不見了!
童辰煥嘴裡的韭菜瞬間失去了所有味道,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猛地站起身,帶倒了身後的塑料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像隻受驚的兔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張空桌前,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喧囂的人群,瀰漫的煙霧,晃動的光影……哪裡還有那兩人的半點影子?
“操!”童辰煥臉色煞白,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絕望的低吼被淹冇在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和鼎沸的人聲中。他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裡的通訊器,手指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康塵會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