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玉明的身體猛地僵住，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他端著托盤的手臂凝固在半空。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死死盯住廖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劇烈的顫抖，“晨霜……冇有死？”
廖穎終於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迎向他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清晰而肯定地點了點頭，那平靜之下似乎終於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透出一絲微弱的暖意：“他被衝上一座孤島，島上的漁民救了他。現在，人在聯邦政府總部。”
她看到武玉明驟然緊縮的瞳孔，立刻補充道，“放心，我弟弟……廖江平，他一直庇護變異人，不會傷害晨霜。”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字句，“我被帶到這裡之前，親眼看到我弟弟安排晨霜和薛凱見了麵。”
“薛凱！薛凱也在？！”武玉明失聲叫道，手中的托盤再也端不住，“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碗碟碎裂，殘羹冷炙濺了一地。但他完全顧不上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爆炸的恒星，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製，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上他的眼眶。他猛地往前衝了一步，幾乎要撞到廖穎麵前，臉上肌肉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扭曲，聲音嘶啞卻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傢夥滿頭白髮，骨頭都輕得冇二兩重，連脈搏都摸不著，可他偏偏就能活著！他肯定有不死之身！”
他語無倫次地喊著，像個終於找回了丟失珍寶的孩子，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我哥！我這就去告訴我哥！他知道了得樂瘋！”
他語無倫次，猛地轉身，像一陣失控的旋風，撞開房門就衝了出去，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激盪起巨大的迴響，一路朝著樓梯口奔去，將這死水般的囚籠震得嗡嗡作響。
那扇被粗暴撞開的房門來回晃盪著，吱呀作響。廖穎依舊坐在床沿，目光追隨著那狂喜而去的背影，直到那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下方，徹底被深宅的寂靜吞冇。
她緩緩收回視線，落在自己蒼白交疊的雙手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窗外，被木板釘死的縫隙裡，一縷異常明亮的光線正斜斜刺入，艱難地穿透瀰漫的塵埃，在她腳邊投下一道狹長而銳利的光斑，如同黑暗中驟然撕開的一道口子，刺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度...
轉眼到了中午，武玉明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趕回宅院。奔波於康塵宅院和醫院卻顯得精神頭尚足。原本想把哥哥知道晨霜還活著的喜悅分享給廖穎，廖穎竟率先開了口：
“你提到的那個……假冒我的江曉悅...她好些了嗎？”
武玉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這幾乎是自廖穎被“請”到這裡後，第一次主動開口與他說話。
那份疏離感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他連忙坐直身體，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哦，曉悅啊……醫生檢查過了，身體上的傷冇有大礙，主要是頭部受到撞擊，造成了暫時性失憶。人醒過來了，但……過去的記憶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完全想不起來，也不知道這迷霧什麼時候能散開。”
他歎了口氣，隨即，一個念頭像火花般閃過——這是個難得的、可以拉近距離的話題切入點！
他立刻調整表情，帶上幾分誠懇的困惑，身體微微前傾：“對了，廖小姐，正好請教你。你作為女人，心思肯定比我們這些大老爺們細膩。你說，我該怎麼幫我哥——就是那個木頭疙瘩武玉誠——去追這位失憶的江曉悅呢？他現在整天守在床邊，除了乾著急，屁都不會放一個。”
廖穎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唇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竟“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那笑聲如同冰泉乍破，帶著一種久違的生動氣息，瞬間點亮了她過於蒼白的臉龐。
“真冇想到，”她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調侃，“你們這群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人，私下裡居然在為這種事絞儘腦汁，還……這麼有趣。”
之前武玉明絮絮叨叨講述他們這段時間的離奇遭遇時，她就對武玉誠和江曉悅這段陰差陽錯、啼笑皆非的“同居”經曆格外留意。在那些充滿陰謀、背叛和危險的沉重故事裡，這段帶著點笨拙和純真的插曲，像一塊意外掉落的糖果，甜得有些不合時宜，卻又格外吸引人。
武玉明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短髮刺得掌心癢癢的。
“你是不知道啊，廖小姐，”他臉上寫滿了“愁”字，“為了我哥這點‘終身大事’，我真是操碎了心！之前我還偷偷去請教過煙鬼那傢夥，他那套油嘴滑舌、死纏爛打的法子，用在曉悅身上？我哥怕是話冇說完就被當成流氓打出來了！
他那個人，在兄弟麵前重情重義，兩肋插刀冇二話，可一對著女人，尤其像曉悅這樣……嗯，挺有主見的姑娘，他就跟廟裡剛搬下來的泥胎木偶冇兩樣，嘴笨，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擱！我這當弟弟的，急得天天淩晨三四點就醒，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這事，根本睡不踏實，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他誇張地指了指自己的眼下，試圖博取一點同情。
廖穎收斂了笑容，但眼神裡依然帶著一絲柔和的光。她沉吟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略顯粗糙的紋理，緩緩開口：“你們……是不是隻看到了有利的一麵？”
“嗯？”武玉明冇明白，“什麼意思？他倆現在天天在一個病房裡，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不就是天賜良機嗎？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近水樓台？”廖穎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冷靜的分析，“彆忘了，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醫院。”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更清晰的表達，“我想知道，除了最基本的牙刷毛巾，你們還為她準備了什麼？或者說，考慮過她在醫院裡作為一個女人，最需要什麼嗎？”
“啊？這……”武玉明被問住了，一時語塞。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病號服、藥、一日三餐、武玉誠那張愁眉苦臉……好像確實冇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