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武玉誠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啊什麼啊?”武玉明一臉理所當然,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嫂子現在躺床上,手腳能動嗎?不方便!你剝好了雞蛋,再乘點熱粥,吹一吹,餵給嫂子喝呀!這不是丈夫該做的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瘋狂暗示武玉誠:演!給我演下去!彆穿幫!
武玉誠看著弟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醫生“寸步不離”、“密切觀察”的叮囑,以及那個“丈夫”的身份……他這人實在,總覺得既然答應了“演戲”,就得演全套,任何一個細節的疏忽都可能引來懷疑。
為了不穿幫,他隻能硬著頭皮,認命般地低下頭,開始剝那顆圓滾滾的煮雞蛋。
他的動作笨拙而認真,小心翼翼地摳著蛋殼,生怕弄破了裡麵光滑的蛋白。剝好後,那顆光潔的白雞蛋被他輕輕放進盛著熱粥的一次性碗裡。然後,他拿起配套的塑料小勺,舀起一小勺混合著少許米粒和蛋清的稀粥。
武玉明則像個導演似的,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臉上憋著笑,壓著嗓子用氣聲現場指導:“哎~對嘍……先把雞蛋放粥裡暖和暖和……再舀口粥……對,吹吹……小心燙……送到嫂子嘴邊……”
武玉誠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手指微微顫抖著。他僵硬地抬起手臂,將那勺顫顫巍巍、本就隻有幾粒米和一點蛋花的粥,小心翼翼地朝著江曉悅的嘴邊送去。
那塑料勺子在他手中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碗裡的熱氣裊裊上升,熏得他本就因緊張而泛紅的臉頰更加滾燙,連眼睫毛似乎都被霧氣打濕了。
隔著這層朦朧的蒸汽,他看到江曉悅那張蒼白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如同霧裡看花,更增添了幾分不真實感和讓他不敢直視的壓迫感。他完全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視線飄忽著,最終落在了她耳邊的枕頭上。
就在那勺子抖得米粒都快掉光、距離江曉悅的嘴唇還有幾厘米的時候——
一隻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手突然伸了過來,穩穩地抓住了武玉誠的手腕!
江曉悅終於忍無可忍!再讓這個笨手笨腳、緊張得快原地爆炸的男人喂下去,她怕自己會先一步破功!她“虛弱”地睜開眼,眼神依舊帶著點“迷茫”,聲音卻清晰了幾分,帶著無奈和堅決:
“還……還是我自己來吧。”她微微用力,從武玉誠僵硬的手中接過了那隻碗和勺子。
武玉誠如蒙大赦,手臂猛地縮了回來,像是被燙到一樣。他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衛衣都濕了一片。
江曉悅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寡淡的白粥,藉此掩飾自己眼中快要壓不住的羞惱和……一點點因為對方那過於真實的窘迫而產生的奇異波動?
“噗……咳咳……”武玉明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終於再也忍不住了,連忙轉過身,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拚命壓抑著即將爆發的大笑,臉都憋成了豬肝色。他捂著嘴,發出幾聲古怪的抽氣聲。
好不容易等江曉悅吃完,武玉明立刻揉了揉眼睛,誇張地打了個哈欠:“啊——困死我了!哥,嫂子,你們慢慢吃,我先回酒店補個覺!昨晚上在走廊椅子上窩了一宿,腰都快斷了!”他說著就作勢要往外走。
“哎!你彆走啊!”武玉誠一聽,頓時急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伸手想去拉他。單獨留在這裡,和這個“失憶”的、身份敏感的女孩兒待著?這比上戰場還讓他心慌!
武玉明卻靈活地一閃身,避開了哥哥的手,臉上帶著促狹又堅決的笑容,一邊後退一邊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說:“哥!大夫的話你忘了?視線!寸步不離!千萬彆亂走!照顧好嫂子!這是任務!艱钜的任務!”
他朝武玉誠擠了擠眼,做了個“加油”的手勢,然後飛快地拉開病房門,閃身出去,還不忘“貼心”地再次關上門。
“砰。”
門關上了。
病房裡瞬間隻剩下武玉誠和江曉悅兩人。空氣再次凝固,比剛纔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
然而,僅僅安靜了兩秒——
“噗哈哈哈哈——!!!”
一陣驚天動地、酣暢淋漓、彷彿壓抑了千年的大笑聲,如同火山爆發般從走廊外驟然響起!那笑聲放肆、狂放、充滿了惡作劇得逞的極致快感,穿透了並不太厚的病房門板,清晰地灌入房內兩人的耳中!
“哈哈哈哈……哎喲……我的媽呀……笑死我了……憋死我了……哈哈哈……”
武玉明的狂笑在空曠的走廊裡肆意迴盪、翻滾、撞擊著牆壁,持續了足有半分多鐘,才漸漸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氣和咳嗽聲,最終慢慢平息下去。
江曉悅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差點裂開。武玉誠則尷尬得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隻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拖鞋尖。
走廊外,武玉明扶著牆,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他一邊抹著眼角,一邊揉著笑痛的肚子,腳步輕快地朝著電梯走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嘿嘿,這下可有好戲看了,真不知道他倆單獨待著會怎麼樣……我哥那張木頭臉……”他美滋滋地想著哥哥此刻窘迫欲死的模樣,心情無比愉悅。
然而,就在他走到電梯口,手指即將按下下行按鈕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一個如同閃電般劃破迷霧的念頭,毫無征兆地擊中了他!
等等!
如果……不是看戲呢?
如果……假戲……真做呢?
如果哥哥武玉誠,和這個乘雲上人麾下、身手不凡、易容術高超的江曉悅……真能……促成一對呢?!
這個想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他滿心憂慮的是如何平息乘雲上人康塵的雷霆之怒。他們兄弟倆破壞了對方精心策劃、誌在必得的行動,還打傷了對方的重要成員……這簡直是死仇!
但現在……如果兩方義軍,因為他們兄弟這陰差陽錯的“烏龍”,反而結成了姻親呢?那豈不是……因禍得福?天大的轉機?!
乘雲上人的怒火,是否能因為這層突如其來的、意想不到的關係,而轉化為結盟的契機?甚至……成為他們山貓島殘部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點燃了武玉明所有的興奮神經!他猛地想起,自己私下裡曾對犧牲的戰友拍著胸脯許諾過,一定要給性格沉悶、隻知道埋頭戰鬥的哥哥安排一門好親事!讓他後半生有個依靠!
此刻,看著病房緊閉的門,武玉明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原本隻是單純想看哥哥笑話、捉弄他一番的惡趣味,瞬間被一個更大膽、更瘋狂、也更……誘人的計劃所取代!